宵练满目阴鸷地看着他:“真是好大的本事。” 话未落,一条黑鞭凌空出现,向他抽去。 长殷面容平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见黑鞭就要将他抽飞,小酒忽然出现在长殷身前,双臂张开,欲要为他挡住。 宵练瞳孔微缩,黑鞭化灰消散。她望向小酒,面色沉了下来。 小酒对上她的目光,先是低下了头,而后又抬起恳求道:“姐姐,你不能杀他。” 宵练面无表情:“我为何不能?一个低贱至极的——” “他没有,”小酒看着宵练,如花似玉的脸上脱去了幼童时的散漫残忍:“姐姐,长殷先生是人族,并不低贱。” “创世神创造了我们,也创造了他们。他们若是卑贱,危难之际怎会有那么多的真神出手相护?白泽神君最是亲善喜洁,又怎会将自己的神印赐予他?” 宵练面色微变,沉声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酒不语,身体却牢牢地固定在长殷身前,将他护住。 宵练冷下脸看着长殷,心中暗恨:早知人族如此擅长蛊惑心智,当初就不该贪图神印对神魂的温养让他留下。 可若没有这个人族,小酒二十年前就该与自己一起前往真境了。 真境—— 想起真境如今的状况,宵练心中喟叹一声,祸之福倚,福之祸伏,到底哪里是出路,谁又能说得清。 气氛逐渐冷凝。 “领主回来了。” 手持蟒拐的灰眸老者从螭湖中走出。 宵练对老者微微颔首:“族中都准备好了?” 老者十分恭敬:“只待小酒殿下成年礼后便可启阵。” 宵练微微吐出一口气,望向螭湖:“如此便好。” 小酒皱起眉头:“启阵?长老,你和姐姐在说什么?” 长老慈祥地看着小酒,叹了口气:“方渊战场战事蔓延,白矖真君即将参战,真境不日便要扩为战场。领主的意思是开启螭湖大阵为我族避祸,万年后或许能保住一丝血脉。” 小酒闻言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子。 宵练也看向长殷,冷声道:“螭湖大阵是白矖真君用真源特为我族所建,你额间是白泽神君神印,携着白泽神君气息,大阵不会容你。看在你用神印为紫矖子民温养二十年,我不杀你,今夜你便离开神界。” “姐姐——” “你住口,”宵练严厉地看向小酒,失望道:“过去念着你年纪小,不愿拘你,也不曾用担子压过你。不想仅仅二十年,你竟能被一介凡人哄得失了心智。” “你既已即将成年,便该明白自己身上肩担的使命。我们紫矖一族在神界各族中向来弱势,族里也只有你我承神君血脉。如今面临这样的浩劫,你怎还如此任性?” 小酒愣住,俏丽的面容逐渐黯淡,一双紫目怔怔地看着长殷。 长殷却平静地对宵练拱手:“多谢族民二十年相顾。” 宵练瞥了他一眼,与长老一齐入了螭湖。 夜晚,万物沉静,只有山峰上的瀑布飞溅三千砸在螭湖湖面上的声音。 长殷离开螭湖后不久,一道玲珑纤长的影子暗中悄悄跟了上去。 隐没的半空中,长老看着逐渐远离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低声迟疑道:“领主?”biqubao.com 宵练没有说话,沉默地注视着跟在长殷后面的有些雀跃的小酒,沉声道:“启阵。” 锐利的紫光呈弧面状,瞬间笼住整个螭湖。 下一秒又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通知族人沉睡吧。” 长老看着宵练:“领主要回真境?” 宵练双腿化尾腾起飞向高空,音色飘渺:“这也是机会。” 深空中的云雷霹雳,宵练飞得很快,叶昭瑜迎面撞上一道白雷,再睁开眼,不由惊呆。 天地一片赤红之色,尸横遍野,血染黄昏。战场里弥漫着浓厚的血气,黏腻,浑浊,甚至形成了障雾。尸体垒成高山,血水渗透土地,逐渐汇聚,累积成一条宽阔的血色长河,涌向天际。 血河两岸不断有生灵冲进去厮杀,人形身着银色战甲,妖族生物露出强横的本体,魔族生物则身笼一团黑气,还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祝木的巫族,身负羽翼的精灵。。。。 这是一处世间所有生灵的大屠宰场。 叶昭瑜扭过头,猛地愣住,一双紫目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怎么回事? 她怎么从宵练体内出来了? 宵练眼神有些虚无,红唇微启,声音却十分虚弱: “你出现了?” 叶昭瑜这才发现宵练身上的生机微弱,黑色粗壮的长尾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甚至在最末端被切断了一小截。 她心中骇然,尚不知作何反应便又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来话不是对她说的。 男子一身白衣,在血色里一尘不染,眉心神光闪亮,形成护佑,腰间悬着把木剑。 他托起宵练,逐渐远离战场。 飘在半空的叶昭瑜紧紧跟了上去。 画面一转,他们来到一处红色的高峰,下面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火红的岩浆。 男子将宵练放在地上,宵练一双紫目转成赤红之色,双手化成利爪死死地扣着岩土,她把脸贴在岩土上,眼角一片晶莹。 叶昭瑜看着四周,这片岩浆十分巨大,四周围住它不是一个山峰口,而是无数连绵不断的群峰。 地形似乎有点熟悉,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螭湖。 螭湖就是位于山谷处,被连绵不断地高峰围拢。 只不过现在山土变成了岩石,下面的螭湖和草地变成了几要溢出的岩浆。 “小酒呢?”宵练哑着声道。 男子将腰间的木剑拿给她。 叶昭瑜惊愕地看着男子,他是长殷? 可是长相怎么会和进幻境前看到的那幅画上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宵练小心抚着木剑,短促地笑了一声,嘴角溢出蓝色的血迹。 “她说了什么?” “为吾所爱,献祭神体。” “可是她连神魂都没有了。”宵练抚摸剑身惨然道。 长殷面有迟疑:“孤也不知为何。” 宵练看向他,笑得很是悲凉:“她跟在你身边将近一万五千年,你不知她心底所爱。” 长殷看向远处:“她是亲善人族的神族,孤以为她是想拯救万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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