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六月初十，南京的雨季如约而至。 南镇抚司的院落中，文震孟看着窗外绵绵细雨喃喃道：“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 这一个月来文震孟虽然表面上泰然自若，暗地里却也心慌意乱，生怕上天震怒，降下天罚。 不过总算老天保佑，那么多天来南京并无大事发生。 隔壁房中，温体仁同样望着窗外的细雨自语道：“明日便是最后一天，陈明远啊！你可莫让本官失望啊！” 这些日子他同样备受煎熬，若是陈羽没有后手乖乖出兵，自己回到北京只怕要为文震孟让路了！皇帝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就像抛弃周延儒一样。 另一间房中，高启潜跪伏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苍天保佑！菩萨保佑！道祖保佑！保佑奴婢能平安回京！” 镇南公府。 书房中陈羽皱着眉望着窗外的细雨：“明日就到时间了，可这雨不够大啊！会不会影响效果？” 他身边的夏无垠心惊胆颤的回道：“大帅！差不多就可以了，不然卑职就怕上去插旗的兄弟们被雷劈啊！” 为了不让人怀疑，夏无垠特意在大铁棍上套上了彩旗，不然的话屋顶上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竖着的铁棍，任谁都要怀疑。 经过数次的测试，夏无垠已经知道了“天打雷劈”由来，虽然他不知具体原因，但已经可以肯定，只要在雨天，特别是大雨天，在屋子上插根大铁棍百分百就能引雷。 至于得出这个结论的代价，便是南京劳改营中数十名重刑犯的性命。 夏无垠猜测若干年后，南直隶必定会多一种刑罚——雷刑！或者叫雷人！ “这到是个问题！也罢！效果差点就差点！夏指挥！你可准备了备用方案？ 一旦天雷没有轰塌，如何补救？” 陈羽一向的习惯，既然作弊，就要将作弊进行到底。 “卑职已经暗中派人将几处建筑的关键部位，做了小小的“准备”。 只要天雷一至，万无一失！” 夏无垠信誓旦旦的做了保证。 敢做这样的保证，是因为夏无垠另外还做了准备，他已经安排了死士，一旦所有的手段落空，躲藏于建筑内的死士便会引爆炸药，炸都得把房子炸塌！ 陈羽满意的点了点头：“夏指挥使！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雨势骤大，陈羽和南京六部的主官们冒着倾盆大雨，来到了南镇抚司。 院落中，陈羽神色冷峻的对着文震孟和温体仁道：“今日是最后一天，南京的兵马已经整装待发，只要无事发生，明日本帅便出兵剿贼！ 两位阁老，可满意了？” 文震孟眼中闪过喜色抢在温体仁之前拱手道：“陈帅心怀苍生，本官代天下百姓谢过陈帅！” 此时温体仁突然咳嗽一声幽幽道：“文大人！您还不是首辅呢！” “有区别吗？”文震孟意有所指。 大功即将告成，此时文震孟才不会将温体仁放在眼中呢！ 温体仁强忍怒气拱手对陈羽道：“不知陈帅到此为何？” “明日便要出征，今日本帅和南京诸公会兵分几路，去皇城大祀殿与各文庙祭拜！ 请两位阁老一同观礼！” 陈羽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此时最为担心的便是文震孟不肯前往祭拜。 到时他就可以借口没有亲眼目睹，和自己扯皮，这样的话，天谴的效果就会打折！ 顶级文官的狠辣，狡猾，那晚他已经领教过了，不可不防！ 大军出征前祭天拜礼这是惯例，不过在最后一天南京方面大张旗鼓的到来，却引起文震孟的怀疑。 他迟疑道：“陈帅！此时雨势那么大，不如等风雨停歇再去拜祭？” 他有意识的开始想拖延时间。 不过他想拖延时间，有人可不愿意！ 温体仁知道，陈羽若有后手，必然在此，为了保住官位，自然要极力配合。 他大声笑道：“正合吾意！陈帅！本官愿往！” 他又转头对文震孟道：“狂风骤雨，文大人您就别去了，保重身体要紧，日后大明可缺不了您啊！本官可以代劳！” 温体仁这话毒的很，人家南京大军就要出征，为大明舍生忘死。 你却因为风大雨大不愿意一同去祭天拜礼？你这样的人还配做大明的阁臣吗？ 文震孟顿时被逼到了墙角，他知道他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决不能有丝毫瑕疵！至少在成为首辅之前！ “本官愿往！”避无可避，文震孟干脆的答应下来。 听了两人之间的对话，陈羽饶有兴趣的看向温体仁，而温体仁也眼含深意的望向陈羽。 确认过眼神，都不是好人！ 文震孟答应后，陈羽飞快的将文震孟安排到杨镐一队，他们将去夫子庙祭拜！ 自己则和温体仁去守备府校场，在那里出征的所有将领们已经到齐。 至于高启潜这太监，自然被安排到皇城的大祀殿。 阁老们的随员加入其他队伍。 在陈羽等人前往各自目的地的路上，夫子庙中，连廊内，夏无垠正心惊胆战的看着手下们在风雨中插旗！ 所幸大家伙儿气都不错，此时虽然风急雨骤，但总算没有打雷。 迅速的插完旗后，夏无垠的手下们宛如脱兔般，迅速离开了危险地带。 因为文震孟会来这里，所以夫子庙是重中之重！夏无垠亲自“监工”，唯恐出岔子！ 看见活儿干完了，夏无垠松了一口气，而没多久杨镐便带着文震孟来到了夫子庙。 杨镐的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夏无垠，而后者微微的点了点头。 杨镐知道，可以开始了。陈羽曾经仔细交代过，一旦准备好了，就尽快开始祭拜！ “文大人！这祭文不如由您来读？”杨镐提了一个文震孟无法拒绝的提议。 在场所有人，文震孟官位最高，你不读谁读？ 夫子庙内，宽阔的广场中，因为下雨，所以早就搭建了雨棚，方便祭拜！ 巨大的香炉前，上完香后，文震孟打开祭文开始缓缓诵读。 随着文震孟抑扬顿挫的诵读声，杨镐和他督查院的手下们开始缓缓的后退，直至靠近门口的连廊。 渐渐地，广场中的雨棚内只剩下文震孟和他的几名随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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