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正月初五。 凤阳留守司衙门。 大堂内,凤阳镇守太监杨泽,留守朱相国,巡抚杨一鹏,知府颜答暄和一众卫所的指挥使悉数到场。 所有人都面沉似水,对于南京的示警,没有人敢不当一回儿事。 既然南京陈帅预测流寇会来凤阳,那此事必定八九不离十!这么多年来陈羽早已用他的战绩证明了这一点。 沉默良久后,作为凤阳最高军事主官的朱相国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诸位大人!南京示警流寇不日就会前来,今日我等就议一议该如何应对!” 他说完后先看向了坐在左首的镇守太监杨泽道:“杨公公!您说两句?” 杨泽面无表情的冷笑道:“朱大人!咱家又不会打仗,你问错人了!” 他才不傻呢,流寇快要来了,这时提建议,万一坏事了,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到时候不用想就知道这帮丘八一定会把最大的那口黑锅扣自己头上。 反正有建议你们提!要是对咱家不利咱家就反对!杨泽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 朱相国见杨泽耍起了无赖,也无可奈何,他又将目光投向一干卫所的指挥使。 指挥使们个个低头不语,显然他们都不愿意做出头鸟。 至于巡抚杨一鹏,知府颜答暄更不会多管闲事,他们两早就商量好,他们就管筹集物资,至于打仗那是武将份内的事! 朱相国见状心中大怒:“都想拿老子顶雷,做梦!要死一起死!” 他冷笑一声:“既然诸位大人都不说话,那本官就直接安排任务了! 杨公公!凤阳的人马,本官给你一半,你守卫皇陵! 本官守凤阳城,各司其职!” 凤阳最重要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城内的皇城,另一处就是城外的皇陵,那里埋葬着朱元璋和他的父母。 杨泽是镇守太监,守卫城外的皇陵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朱相国分给他一半人马,各守一方,表面上看起来很公平,其实不然。 城外的皇陵可没有高大的城墙环绕,更何况凤阳的兵马总数名册上有八万。 实际上最多四万,其他的,懂的都懂! “两万人马,在城外守皇陵?你这是要咱家死?” 杨泽脸色剧变尖声叫道:“放屁!朱相国你给咱家说清楚,一半是多少人马?” “两万!杨公公您应该知道!”朱相国的语气强硬。 关于吃空饷的好处,在座的人人有份,杨泽拿的还是大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泽原本愤怒的表情突然变的平静起来。 他用阴冷的声音幽幽道:“城外的皇陵若是被贼寇们挖了,咱家是活不了,朱大人你,还有在座的诸位谁又能活的了?” 听到这话,原本在一旁观战的众人全都色变,杨泽击中了所有人的要害! 他说的没错,就算守住了凤阳皇城,可城外的皇陵被毁,一样都是死罪! 皇帝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守城有功,他只知道祖宗的皇陵毁了! “杨公公!朱大人!两位莫要意气用事,我等好好商量!” 刚才还做壁上观的巡抚杨一鹏说话了。 当发现哪怕是守住了凤阳还是死路一条时,文官们终于加入讨论。 可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凤阳兵力不足,想守城就没法兼顾皇陵,反之亦然。 “要不我等悄悄的向南京求援?”知府颜答暄试探道。 所有的人眼睛一亮,是啊!只要南京方面出手,流寇不值一提。 “悄悄地?大军出动,如何做到悄悄的?颜大人!你是昏头了!南京一出手,凤阳哪怕无事,陛下会放过我们吗?” 听了杨泽的话,所有人的眼光又黯淡下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何是好?”颜答暄颓废道。 大堂中陷入了沉默。 就在凤阳的大人们努力自救的时候,高迎祥,李自成已经率军横穿了大半个河南进入了凤阳府。 荥阳大会中李自成提出了分兵定向的战略后,便极力劝说高迎祥出其不意穿过河南攻击千里之外的中都凤阳。 理由很简单,河南已是一片混乱,官军自顾不暇,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朝廷绝不会想到,俺们胆子那么大会去凤阳。 而一旦攻下凤阳,“闯王”的名号必定响彻天下! 结果很显然,高迎祥被打动了。 一进凤阳府地界,高迎祥,李自成的大军便开始加速,他们都知道此战的关键在于速度! 一定要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凤阳。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某个“神棍”告知了朝廷。 正月十四晚。 凤阳以西三十里的山林中。 高迎祥,李自成,一众流寇首领围着火堆而坐。 火光中,李自成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中都凤阳!他知道一旦得手,他的名字将和舅父高迎祥一样,响彻天下! “李兄弟!明天俺们怎么打?”说话的是“扫地王”张一川。 这次攻击凤阳,主要的人马就是高迎祥,李自成还有张一川所部,其他的都是一些小队人马。 其中高迎祥有两万人,李自成和张一川各有一万人,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人马,总兵力不到五万。 李自成哈哈一笑:“明日便是正月十五,凤阳城内必有庙会!俺们扮做城外的老乡进城看庙会如何?” “妙啊!官军们肯定想不到!” “那明日俺们岂不是能进皇宫里瞧瞧了?皇帝住的地方,是不是都是金子啊?” “急个啥?到时你睡哪里都行!也做一回皇帝!” 所有的首领们都兴致勃勃加入了讨论。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沿着凤阳府靠南直隶各府的边界上,南面从六安,泸州,滁州一线。 东面,扬州,金湖,淮安一线,十多万大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出击。 陈羽虽然不会主动进入凤阳府,但是总要防备流寇们南下或东进。 正常情况下,流寇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自家的老巢要是被流寇们祸害了,那不就成笑话了? 深夜,北京紫禁城暖阁,正在批阅奏折的朱由检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意乱! 他放下手中的笔口中喃喃道:“朕不会错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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