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深冬,天寒地冻,洌霜院比往年似乎更冷。 房间东西稀少,连火炉也没有一个。 矮床坐了一个人,身躯挺直,仿佛一座冰雕。 闭着眼。 许久,一动不动。 天空的颜色是灰暗的,冷风呼啸而过,窗户却是大打而开。 刺骨的风一阵一阵贯入,刮得哗哗作响。 而端坐的人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周身灵力流转,心口处的神器闪着蓝银色的光。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 清冷、高贵、不可接近。 江遇雪直接被瞬间传送到房间里面,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身上穿的衣裳单薄,脖颈下滑落一丝碎发。碎发发尖微微弯曲向下,好看极了。 长长的睫羽,低低的领口,以及……凌乱的头发。 无形中,感觉像是勾引着谁。 江遇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凑近那张绝美的面庞。 在距离彼此很近的地方停下,轻唤:“师尊。” 没有得到回应,甚至端坐的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但江遇雪发现,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回归刚刚的模样。 听到了。 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看来,师尊这次真的是生气了。 她不禁懊恼。 面对这种情形,最好的办法就是……认错、道歉、撒娇三连。 “师尊,不要不理我,好吗?”江遇雪的嗓音低得几乎快要没有声音,有些哭腔但又极力压制。 “徒儿错了,不该不告而别。”江遇雪直身跪下,膝盖磕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格外响亮。 岑遥身体明显一动。 江遇雪没有发现,她正秉持着一颗真诚的心道歉。 “师尊,怎么罚我都行,不要不理我,会很难过。”她抬头,隔着白纱望向端坐似乎无动于衷的清冷美人。 情绪低落。 很可怜,像个知错尽可能想要取得原谅的孩子。 早就听到她的声音的岑遥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翻腾,总之,很难受。 她睁开了眼,依旧面无表情。 “师尊。”江遇雪见她看向自己,脊背挺直。 “徒儿知错了。” 江遇雪再一次认真重复。 岑遥瞥了眼跪着的人,然后别过了脸,声线淡淡:“遇雪,为师不在意这个。” 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和疏离。 “师尊?” 江遇雪心中隐隐不安,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为师相信你离开有自己用意,也相信你有能力保护自己。”岑遥冷淡的视线落在另外一边,“你不必道歉,更不必……跪下。” 江遇雪心头一震,她,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不告而别生气么? 是因为自己不相信她。 觉得不告而别会让她生气。 所以,回来道歉,本身就错了。 下跪,大错特错。 江遇雪突然明了,她想要站起来,可刚刚伤的膝盖被冻得麻木了,用不上力气,起不来,又跌倒在地,疼痛更甚。 她强忍着没出声,但挣扎着还想继续站起。 “别动。”头顶传来一句。 江遇雪停了动作。 仰头。 端坐的人不知何时已回过了头,手指微抬,携带灵力,把人托起。 在这个过程中,江遇雪觉得膝盖的疼痛减缓了一些。 她被带上床。 “以后,不许伤害自己。”耳边传来一句,有些命令的味道,但让人无法反驳。 江遇雪知道她应该是不生气了,心中那点不安消散,乖巧点头,“徒儿谨记。” 岑遥离开矮床,去木柜前拿东西。 离开之前,江遇雪无意之间瞥见岑遥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裤腿挽起。”岑遥回到床边,小巧的手掌中央立着一个小瓶子。 江遇雪照做。 宽阔的裤腿一截一截被往上提,直到露出两团青印的一双膝盖。 许是肤色过白的缘故,青印看起来十分明显,甚至有血从破损的地方渗出。 岑遥微微蹙眉,俯身,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伤药,雪白粘稠的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江遇雪的膝盖上。 伤口周围的动作格外轻柔。 全神贯注,认真,温柔。 江遇雪只觉得膝盖上凉凉的,时而又酥酥麻麻,像是触电一般。 有些痒,但很舒服。 “疼吗?”涂渗血的地方,岑遥低声问道。 声音温柔,很让人沉沦。 江遇雪小幅度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 她的呼吸不由地一滞。 “不疼。” 此时,微微起身的岑遥同样乱了神,涂抹药膏的手指伸回,从她那个角度看,女孩的下巴微抬,露出一大片脖子,又长又直。鼻梁好看得如同玉雕,两瓣唇闭上,又好似晶莹闪光。 下巴抬起的弧度,恰好…… 她们的动作,倒是有些不合时宜。 岑遥很快将视线换了位置,又俯身下去给另外一只膝盖上药。 随即不再问话。 江遇雪没有察觉到方才的不对,但感觉到气氛的凝固。 也没说话。 直到上好药,她低低笑了一声,“谢谢师尊。” “师尊真好。” 声音好似狐狸精勾魂,让人不由地心神不定。 岑遥只觉得心中那道冰冷的墙破了一个洞,外面热气翻腾而入。 带来些许温暖。 她放下药瓶子,将江遇雪的裤腿轻轻挽下,眸色深沉,“遇雪,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闻言,本来还算心情愉悦的江遇雪顿时间跌落谷底。 如同升入云端再落入尘埃。 “师尊,你不照顾徒儿了吗?”她忍住过头的情绪,问道。 岑遥一顿,掩盖悲伤,如同平常说:“遇雪,为师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以后,你总要出师,总要去闯荡江湖。” 江遇雪不语,她知道岑遥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师尊你吓我,刚刚听你说我还以为……” 江遇雪委屈至极地撇嘴。 “好了,”岑遥抚摸她的脸颊,安慰地说:“为师没事。” 江遇雪装作松了一口气点头。 实则内心颇不宁静。 看来,岑遥还是选择了那条路,她不愿意让别人牺牲自己。 所以她宁愿自己痛苦直到最后一刻。 不愿向他人求助。m.biqubao.com 江遇雪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靠沉默来掩盖情绪。 不知多久,江遇雪缓过来之后,开口问道:“师尊,可以一起睡吗?” 依旧是那般礼貌的请求,一点也不带叛逆,也不悲伤。 似乎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岑遥看着女孩从低落情绪走出,不免带上了些许欣慰。 “好,为师陪你。”岑遥任由女孩扑进怀中,双手把她的肩膀揽住。 江遇雪的身体发热,躺在她的怀中,像个火球。 一点点把空气中的冰冷化去,留给人可以感受到的温度。 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裳接触。 不是第一次这样,岑遥总觉得心跳更快。 更抑制不住。 “师尊,你心跳好快啊?是生病了吗?” 江遇雪从她怀里露出小脑袋,伸手抚摸她的额头。 动作连贯。 岑遥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遇雪的手触及她的脸,一片薄薄的绯红不自觉升起。 被江遇雪碰过的地方,都很烫。 “没发烧啊?”江遇雪疑惑低语,又缩回了手。 岑遥刚想说什么,却见身上的人儿挑起嘴角,再没了之前的乖巧可人。 有几分从未见过的强势。 甚至胆大妄为地勾上她的脖子,白纱缠目,笑问:“师尊,是动情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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