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夜色浓重。 “寨主,黄道士又写信来了!”烛火摇曳中,李猴子一脸期待,郑重地把信交给江阿昭。 他好奇,是因为每次黄道士写信都会说一说皇宫和燕月城的趣事。 比如,上一次说的是某某贵人因为勾搭某某护卫被打入冷宫。上上一次说的是某某官员被查出贪污受贿直接被满门抄斩。再上上一次是某某将军万分不愿出征装疯也没能逃脱。 虽然有些遥远,可通过黄道士的描述,又像是近在眼前。 有些笑料是真的狗血,李猴子看了可以笑好几天。 他一如往常一般期待着。 江阿昭拆了信,没看一会儿,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乌云遍布。 一旁细心察言观色的李猴子心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以往看了黄道士的信不都会心情愉悦地大笑吗? “李猴子,找两百个人和装一百辆车的马铃薯,去军营。”江阿昭放下信纸,动作幅度有些大,烛火差点熄灭。 神色晦暗不明。 “啊?”李猴子不解,“为什么要去军营?上次铁柱的事……” 他心里还是梗着的。 “别问,去做。”江阿昭的语气不容置疑。 此时,灯火通明的军营里弥漫焦急情绪。 不少人围坐在一起。 突然,一个骑马的黑影飞奔下马,闯进了军营。 “岑将军,我们在路上等了许久,仍旧没有见到送粮车队的影子。”都不秽快步行礼,面上愤怒,咬牙切齿地开口。 “岑将军,我们的粮食恐怕不够明天的……”一个主管炊事的伙夫在旁边说。 “岑将军,那些人就是搞我们,明明早在十天前就应该到了,现在还不见踪影!” “就是!”更多的将领附和,义愤填膺。 岑将军没说话,听他们吵闹,不过很快,有人察觉了异样氛围,吵闹声也慢慢平息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顾护国在愤怒之下,还是保持着一点理智。 现在金马国又重新挑起战事,显然是抓住了什么时机。 “要不在望月城购买一些……”都不秽建议道。 “好办法啊!” “岑将军,你觉得怎么样?”顾护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们主帅。 岑将军没有立刻回答。 “罗将军,你觉得呢?”岑将军把视线投向一直不发表意见的罗成寓。 罗成寓晃了一下神,半晌,才开口:“本将没意见。” 岑将军眼底暗了暗。 “可我们的银两……能够买到的粮食不多……”管钱财的法算长叹一口气。 这望月城,本就粮食稀少,物以稀为贵,米和面的价格贵得不可想象。 而他们军队,大半年过去,所剩钱财实在不多。 前几天,才把大量的钱财用以采购军用物资,也没留多少给粮食采购。 可能,现在连最便宜的马铃薯,也买不到多少。 几人不约而同陷入无尽的寂静之中。 一边是打仗,一边是饱腹,两头必须兼顾。 “而望月城种植马铃薯的家户不多,就算有也只是让他们一家饱腹,想要在短时间内采买大量的物资,不太容易。” 现在正处于一个尴尬的时刻。 “那怎么办?”顾护国是个急性子,一听不容易,那股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焦虑不安又上头。 “对了,可以去找江寨主,他们那一百多个山头都种满了马铃薯,现在应该……” “顾副将,你太单纯了,他们是土匪,怎么可能低价卖给我们?说不定还会狠狠赚我们一笔!”法算忍不住继续唉声长叹。biqubao.com “你忘了,上次那土匪头子说不得踏入摆烂寨了吗?他们土匪,有什么国家大义!”都不秽忍不住提醒道,总觉得另一个副将脑壳少根筋。 搁哪哪都不对。 “罗将军,你觉得呢?”岑将军突然开口,又一次询问某个心思并不在当下事情上的人。 罗成寓身形一颤,转而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问题。” 岑将军没再问,起身,“今天商量到这里,顾护国,明天带人去摆烂寨交涉。” “好勒!”顾护国极其爽快地答应。 都不秽刚想说什么,一个粗眉大汉跑进来,语气带了几分欣喜,“岑将军!快来看!” 如果听得认真的话,里面应该还有一分自豪。 几人闻言,立马快步出了帐营。 月光照耀,视线很好。 外面,围了数不清的车辆,每辆车上都装着满满当当的马铃薯,个头大而皮薄,品质优良。 几乎可以说是闪闪发光。 “你你你……”顾护国首先看到了和他一起田地耕耘的李猴子,而李猴子一脸漆黑,一点也不想多说。 “猴哥,不错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顾护国也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眼里星星闪耀。 blingbling的。 “切,”李猴子转头,傲娇脸,“都是我家寨主的意思。” 可他的周围并没有江阿昭的身影。 “你家寨主呢?”岑将军主动询问。 “她困了,走到半路睡着了。”李猴子想起这件事就怒不可遏,明明是她大晚上地赶过来,却在半路偷偷睡着。 还趴在马铃薯堆上。 一个土匪连忙把推的车转过来,马铃薯堆里,趴了一个睡姿肆意的男子,仿佛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浅浅均匀的呼吸声。晶莹的月光慢慢打在他脸上,连绒毛都清晰可见。 睡颜安宁。 顾护国拧眉,“这样睡不搁着疼吗?” 那可是大块大块的马铃薯,就单单躺着,看着也疼,这都能睡着,是多久没睡了? 岑将军眉心一皱,亲自走过去,轻手轻脚把人抱起。 和想象的不一样,看似个子挺高的一个人,却并不重。 “把东西卸下来。”岑将军说罢抱着人直接往自己休息的营帐走去,头也不回。 很轻松抱起,一点力气也不费的样子。 顾护国傻眼了。 都不秽愣在原地。 李猴子久久没反应过来。 直到岑将军消失在视线之内,几个人猛地清醒,随后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顾护国:他们将军被某些脏东西附体了吧?居然亲自抱一个土匪头子,还那么小心翼翼? 都不秽:这场景怎么就这么违和呢?一个大男人抱着另一个大男人? 李猴子:寨主她是女子,她是女子!被一个男子给抱了……虽然还是将军,可她是女子啊啊啊啊! 但面上,几人都平静如水,一点表情也不外露。 只互相盯着,谁也不动,眼睛也一眨不眨。 刚刚没有出来的罗成寓现在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更是迷惑。 此时此刻,只能抬头望天,叹一句,月色真美,美得不可方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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