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男人疑惑发问,眉头以一个不可形容的弧度扭曲。 虽然不大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并不妨碍自己表示大为震惊。 因为面前刚刚还冷漠无情的持刀人突然笑了一声。 眼尾弯弯地大声干脆地应道,“诶!” 随即拿开了刀,让他走。 等到刀撤开,男人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没有见过的招式,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而江阿昭想的是,逆子不听话,吓吓就行了。 没等男人走出两步,远处徐徐走来一个背上挑着一根鱼竿的老人。 步履稳健,头发花白。 然而精神矍铄,眼底有光。 一群土匪大惊失色,连忙让开道,站得笔直,像刚军训完的队伍。 话也少了。 而正捂着脸的男人突然把手放下,也挺直了脊背。 老人步子慢,却每一步都携带压迫感。 阿青不自觉往她身边靠。 江阿昭眸色平淡,没在意。 而周围,一群人不敢乱瞄,只能闭着眼睛默默祈福,不要把寨子给弄垮了。 毕竟,这脾性古怪的寨主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实际上一个不开心可以上梁揭瓦,劝不住的那种。 笑死了,整个寨子根本没人打得过。 这表情,一看就是要搞事情。 而男人眼中得意,看来他爹也不是不爱他,见自己受伤,立刻就生气了。 李猴子站在旁边做欣赏状,虽然脖子上还架着刀,也不影响他暗暗高兴。这老头生气,一个寨子都不够他掀的。 可是曾经号称一方霸王的“鬼老头”,边疆官员都要好好供着的那种。 无法,他的影响力可大了。 他们寨子历来以劫富济贫为宗旨,主打的就是倡导社会公平与正义。 老人停住了脚,正要开口说什么。 江阿昭一个动作,迅速把放下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眼睛也不眨一下。 周围本想看戏的一群人:“!!!!” 李猴子他们一群人:“????” 老人不改脸色,突然开始了动作。众人屏气凝神,以为他要反攻了。 然而,他只是稍微用手把紧紧架在脖子上的刀往外面推了推,面容和蔼可亲:“孩子,何必这样火气大?” 李猴子一群人:“!!!” 昨天您这老头可不是这样说的! 怂鬼是吧? 老头见状,给了他一个愚蠢的眼神暗示。 李猴子心里受到十万点打击。 江阿昭点头,移了移大刀,往他肩膀靠,但距离把控得到,随时能够要命的那种。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阿青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表情甚至都没变过一丝。 老头笑眯眯,“孩子,你来我这个寨子有什么目的啊?” 语气非常好说话,李猴子怀疑他昨天见到的那个暴躁老头和今天的不是一个人。 而异常了解自己老爹尿性的男人脸上方才得得意快要挂不住了。 这表情……不太妙啊! 其他的土匪也面面相觑,他们寨主可从未对谁这样说过话,要么是异常感兴趣,要么是装的。 可怎么感觉都像是前者。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们看向江阿昭的眼神突然变了。 目光探寻。 身为当事人的江阿昭只觉得这老头挺识相,她粗着嗓子,道:“通知你一声,你这寨子我接了。” 话语一出,四方安静。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底游的,风里飘的,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莫大的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飘过了一句话,他怎么敢的啊! 这才是真的土匪吧?就带着一个人过来抢山头。 然而,更令他们炸裂的还在后面。 因为那怪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更是神采奕奕。 他中气地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里。 “好啊,寨子就给你了,那二十座山也一并拿去!” 老头说罢,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把目光移过去,看着他。 这么容易就把寨子给送出去了? 还有山头? 那可是多少金条和粮食啊! 那他们的少寨主怎么办。 已经有人去看少寨主,发现他脸色漆黑,黑得跟煤块似的。 江阿昭放下刀,“不错,你是这其中最聪明的人。” 老头陪笑。 一群人:“……” 某逆子不同意了,大声质问:“爹!你为什么要把几十年的心血交给一个外人!” “我可是你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全然不顾半边被血迹覆盖的脸,有些骇人。 老头面对此情形,吹了吹胡子,轻飘飘地开口:“我的心血我做主,要你管?” “况且,你能做什么,还不是我养着你。” 男人顿住。 众人语噎。 江阿昭忍不住把刀放下,相见恨晚地和他握了握手。 “放心吧,老头,你家逆子我会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一副让人信任的模样。 某逆子:“……” 那心情,和浇了一头凉水差不多,心拔凉拔凉的。 没想到,自己的形象在他心中居然这样不堪。 老头当然不疑有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土匪,淡淡道:“还不快来拜见我们寨主?” 一群还未反应过来的土匪们大惊失色,这来真的呢? 江阿昭一笑,“各位,我脾气不好,以后多担待。” 那些不情不愿的人突然变了脸色,换上了尊敬的表情。 某逆子还未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 老头毫不留情用脚踢了他某个肉多的地方,“还不快拜见你新爹!” 男人是跪在江阿昭面前的。 说不出口。 心底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五味杂陈。 不过一会儿,不仅寨子易主,就连老爹也易主了。 江阿昭俯视他,“名字,年龄,有无心上人。” 压迫感极强。 男人只得闷闷不乐地回答。 “我叫铁柱。” “年龄三十又三。” “没有心上人。” 句句话咬牙切齿,显然十分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还有什么办法! 连自家那老爹也靠不住。 江阿昭微微俯身下来,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少见温柔,“以后爸爸罩你。” 阿青:“!!!” 公主喜当爹??? 这放在整个皇宫里也是十分……的好吧! 她的脸色,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神情来表达内心的震惊了。 同样被震撼的还有李猴子一群人。 突然感觉,昨天那疯女人对自己还挺好? 至少没有让他们当儿子。 铁柱可从来没有被他爹摸过头,心中异样的情绪翻涌上来,脸色突然有些羞涩,但随即又咬牙干巴巴地说道:“我才不是你儿子!你别想当我爹!” 江阿昭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一眯,一眨不眨地把刀压上了他的脖子。 铁柱愣住,不敢继续说话。 老头见状乐呵呵,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恭敬样,“寨主啊,您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一些资深土匪闻言,对老头的行为嗤之以鼻。 他们好像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前寨主那么干脆地把寨子交出去。 感情是想要逃啊! 江阿昭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行,你走吧。” 老头一脸得意地越过他们,拍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群人张大了嘴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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