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快不行了,殿下,您快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产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季怀安回过神,飞步冲进房间。 只见齐凤娇躺在床上,额头和发丝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她的下半身衣裙,以及床单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包裹好的婴儿躺在她的身边,发出响亮的啼哭声。 “阿娇……” 季怀安来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齐凤娇冰凉的手心全是汗水,连手边的床单都已经被她撕碎,无法想象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小安,你看霜儿……好可爱……” 她看着孩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阿娇,你怎么样?” 季怀安看了孩子一眼,然后一掌贴在她的心口,他想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但内力不是万能的,她身体虚弱,气血本就不足,难产导致大出血,五脏六腑已经濒临衰竭,药石无医。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已经无救。 如果不是齐凤娇足够坚强,孩子都难生出来。 “小安,我以后…不能陪你了……” 齐凤娇将视线从孩子脸上移向季怀安。 “不会的,阿娇,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带你游湖,我们一起去骑马,吃烧烤,你喜欢诗词,我给你写很多……很多……” 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而下。 “小安,不要难过……” 她用尽力气想要坐起来。 季怀安立刻将她扶起来,依靠在自己怀里。 “小安,你的身体,好温暖啊!”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很是依恋,她不想离开…… “阿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安,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让我有了霜儿……” 驸马死后,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但季怀安的出现,让她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小安不仅给了她一段美好的回忆,还完成了她做母亲的心愿。 “可惜不能看着霜儿长大……” “能,一定可以的,阿娇……我们一起将霜儿抚养长大……” 他已经泣不成声。 “小安,别哭……” 她抚摸着他脸上的泪水。 “我不哭,只要你能好起来。” “答应我,要善待霜儿……” “我会的……我会宠着霜儿,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公主……” “你太忙了,没有时间……凤舞……” 齐凤娇抬起头看向床边的司马凤舞。 众女都已经来到房中,一个个泪目不止。 “殿下……” 司马凤舞擦拭了一下泪水,坐到床边。 “凤舞,我将霜儿交给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 司马凤舞泪水滚滚而下,她抱起啼哭的婴儿哽咽道:“殿下放心……我会将霜儿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齐凤娇看向女儿,摸着女儿细嫩的小手。 “霜儿,你要快快乐乐地长大……” 婴儿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但还是没有抓住。齐凤娇闭上了眼睛,冰冷的小手垂落下去…… “阿娇……” 季怀安紧紧抱着她,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纵使他内力深厚,也无法让她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纵使他贵为太子,纵使他百战百胜,也无法逆转生死…… “阿娇,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无助,绝望,痛苦撕咬着他的身心。 众女早已泣不成声。 “你们,都出去……” 他将所有人都打发离开,独自陪伴着阿娇。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他静静地回忆曾经的一切,不想受到任何打扰。 “公主嫂嫂,你好美……” “油嘴滑舌,没大没小。” “公主嫂嫂,如果哪天我犯了错,陛下要砍我的头,公主嫂嫂会救我吗?” “不得胡说。” 公主府中,他挑逗着风情万种、倾国倾城的长公主。 “什么是BBQ?” “就是出去野餐,烧烤……” “你莫要动什么坏心思。” “公主嫂嫂,外面景色这么好,我们别坐车里了,出去骑马吧。” “我不会!” “我教你……” “公主嫂嫂,够刺激吗?” 景园中,他抱着长公主纵马驰骋,风驰电掣。 “小安,我是你的人了。” “嗯,我也是殿下的人。” “就算是死在氐夷,我也没有了遗憾……” “殿下,我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我们还有很多好日子要过呢。” “嗯,我信你。” “等以后我造一间金屋,将你藏在里面。” “藏在里面干什么?” “这叫金屋藏娇……” “那我等着你给我建金屋。” “好——” “小安,我们真的可以吗?” “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但我是你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小叔子娶寡嫂,天经地义。” “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长公主羞涩地白了他一眼,靠着他的胸膛道:“小安,我不要求你娶我,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殿下,我们会在一起的。” 送嫁氐夷的路上,他们心意相通,敞开心扉,互诉衷肠。 “阿娇,别怕!” “小安,还要多久?” “还有四天,四天后我们就远走高飞。” “小安,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阿娇,我答应过会带你回江南的。” “小安,如果有来世,我想和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这一世,你也是我的妻子。” 氐夷王城,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经历了生死,在草原上千里大逃亡……他终于带着长公主逃出了氐夷,回到了江南。 阿娇是喜欢江南的,她喜欢诗词歌赋,喜欢那里的山清水秀,烟雨蒙蒙。 如果出身在江南,她一定是一名江南才女。 他答应过她,要带她游览江南的山川河流,给她写尽人间最美的诗词,但他没有做到。 回到江南后,战事频发,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她。 她应该会很孤独,她或许不想回京都,这里是她的伤心地……但为了自己,她还是回来了。 除了北伐前的那次恳求外,她从未提起过齐皇,回到京都后也没有问…… 她应该是想问的吧? 自己灭了大齐,灭了她的国,灭了她的父皇,她应该会怨自己吧? 他发现自己忽视了太多,也亏欠了太多。 阿娇走了,将霜儿留给了他,这是留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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