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门关。 城内的一切都已经被烧毁,遍地废墟,满目疮痍,如同人间炼狱。 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加上大火焚烧,疫病早已消散。 其实疫病的传染性并不强,因为犀门关比较小,空间相对比较密闭,加上守关的几万大军吃喝拉撒全都聚在一起,才导致大批将士感染。 密闭的环境,加上密集的人员,又缺水少药,是造成了犀门关疫病无法解决的根源。 氐夷人虽然也有被感染,但他们并不聚集在密闭的环境之中,不论是北方大草原,还是进入北境平原后,都是开放敞亮的空间。 只要做好防护,将少数感染的人处理掉便可,并不会造成大幅传染。 所以氐夷大军并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 季怀安踏过一片焦土走来,司马凤舞、周大富、慕容胜、封瑞、唐易等一众将领跟在他的身后。 坍塌的房屋,烧毁的门窗,烟熏得黑漆漆的石墙,成堆的白骨,还有遍地暗红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原本打了胜仗,赶走了氐夷大军,大家的心情都很好。但看到犀门关化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的心情又变得很沉重。 特别是周大富,早已老泪纵横。 他亲身经历了犀门关破灭的惨痛,亲眼看着数万人被疫病折磨死去,亲眼看着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悲壮…… 此时重回犀门关,一切物是人非,往日战友全都化成了一抷灰土,他心痛如刀绞。 季怀安带着众将来到一处烧毁的大宅前。 这里原本是大哥季武所在的将军府,现在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 看到大门口成堆烧焦的尸骨,周大富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年过四旬的七尺汉子,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但四周的将领没有一个人嘲笑他,而是个个偷偷抹着眼泪。 犀门关,数百年来,无数将士用鲜血铸成的关隘。他们在这里抵抗蛮夷入侵,守护着北境和大齐的每一寸土地。 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都让人肃然起敬。 但身处这片废墟之中,又让人感觉到无比悲凉。 季怀安传令重建犀门关,明王军和北境士兵开始收拾废墟,修建房舍、仓库和军营,十几万大军忙得热火朝天。 卧龙山脉有的是木材,石料,重建并不困难。 而且大多房子都是石头建成的,基础都还在,只需要打扫清理,重新搭建屋顶,安装新的门窗即可。 除了重建房舍外,小明王还在南边的山上修建了一处墓园,专门埋葬犀门关将士的骨骸。 周大富带着一些活下来的老兵,在墓碑上刻着那些逝去的姓名,他们所能记得并不多,但能记得多少,便刻多少…… 季怀安下令搜集所有战死在犀门关将士的身份资料,不仅为他们建墓立碑,而且在建国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的家人送去抚恤金。 政策上更是给予军属家人一定的照顾。 这是一件费时费力费钱的事,但他还是全力去做了。 或许是因为领兵有一段时间的缘故,他深知战争的残酷,所有战死沙场的将士都应该得到尊重,何况是守护国门的犀门关将士。 他要尽力让这里的每一个军魂都得到安息。 季怀安的做法获得了三军将士的拥护,他在军中的威望再次突破新高。 以前大齐重文轻武,底层士兵如同草芥,即便战死也无人过问,少得可怜的抚恤金根本到不了士兵家人手中。 现在有这样一位元帅,从上到下的将士自然全心拥护。 几天后,在十多万大军的忙碌下,犀门关慢慢重建了起来。 将军府也修缮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将军府门前的广场上,季怀安找了一块巨石,亲手用月影刃雕刻出一尊季武的石像。 虽然他的雕刻技术不太好,但或许是用心的缘故,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手握一杆长枪,威武霸气。 若干年后,季武的石像遍布各地武庙,季武成了所有将士心中的信仰,但凡入伍的,都要拜一拜武将军像,以保平安。 ………… 黄昏。 夕阳西下。 犀门关北城楼。 季怀安负手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远处广袤的大草原。 司马凤舞站在他的身边,偷偷看了眼他的神色。 “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城墙太过雄伟,以后要是撤了有些可惜……” 撤了这城墙?司马凤舞愣住。 脚下的这座城墙是用巨石堆砌而成,高达三十余丈,宽十丈,坚固得犹如铜墙铁壁,即便是明王军现在的火炮轰在上面也是挠痒痒。 正是因为有这座城墙,才能阻挡蛮夷入侵。 ……岂能撤了? “你看看远处的大草原,是不是很肥沃?” 季怀安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司马凤舞抬头望去,晚霞映照着关外的大草原,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铺向远方,神秘而又壮观…… 她很聪慧,心中猛地一跳,立刻明白了季怀安的心思。 “要想征服蛮夷,并不容易。”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让蛮夷归属于我大明,到时候这里不再需要关隘……” “好!我很期待。” 司马凤舞有些激动。 两人正说着,周大富快步走了过来。 “元帅,郡主……” “周将军,准备一下,明日动身回京。” “元帅,属下想留下这里,请元帅恩准……” “周将军,你劳碌大半生,如今天下大定,应当随我回京接受父皇封赏……” 周大富摇了摇头,单膝跪了下去道:“属下镇守犀门关大半生,这里才是属下最好的归宿,求元帅成全。” 如果不是他不受疫病感染,早已跟战友们一起化为了尘土了。 他觉得上天将自己留了下来,并不是让他回京都享受荣华富贵的,而是完成坚守犀门关的使命。 另外,他还可以守护墓园。 他没有亲人,犀门关的战友便是他最亲的人,无数战友埋葬在此,留下来不仅可以镇守犀门关,还可以守护墓园。 季怀安答应了。 他本想将周大富带回京都享福,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尊重这位老将的选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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