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尚书府。 秦瑶伺候着孙玉下床穿衣。 “孙郎,昨日传来消息,明王军已经渡过了沧江,恐怕京都难守……” “一定能守住的……” 孙玉咬了咬牙,他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地位,怎么能守不住? 原本以为终于翻身了,可以压季怀安一头,不曾想季家自立为王,还统一了江南。听闻那小子还当了明王军的元帅,统兵数十万…… 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始终都不如那个大纨绔,他不甘心。 明明自己博学多才,那小子一无是处……那小子无非就是出身好罢了…… 不,季家已是反贼,自己是朝廷二品大员,深受陛下器重,自己早就超越了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怎么了?” 秦瑶见孙玉神色不对,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 孙玉回过神,冷哼了声道:“不用担心,大统领一定会打败明王军,等抓住季家反贼,到时候本尚书会让姓季的生不如死。” 看着孙玉咬牙切齿的样子,秦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还在惦记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孙玉愣了一下。 他是读书人,拿过扬州府试第一,向来自命不凡,但偏偏接二连三地被一个纨绔踩在脚下羞辱,让他难堪至极。 特别是赵雪的事,那晚季怀安狠狠地羞辱了他一顿,之后带走了赵雪,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魔咒。 他发誓要复仇,要将季怀安踩在脚下,就像当初羞辱自己一样,狠狠地羞辱回去。复仇真正的原因并非赵雪,而是自己那段屈辱的过往。 说起来,赵雪仅仅是个导火索而已。 “那个贱人也配……” 孙玉又哼了声,然后一揽秦瑶柔软的细腰,将她拉进怀里。 “在我心中,没有人能跟瑶妹相比。” 秦瑶莞尔一笑,接着听到孙玉后面的话,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僵硬。 “瑶妹白璧无瑕,又给我老孙家添了香火,能遇到瑶妹是我孙玉的福气,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肉麻……” 秦瑶有些尴尬,轻轻推开他,拿起官服给孙玉穿上。 “孙郎,京都难保不失,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孙玉点了点头:“今日上朝,先看看朝中形势……” 秦瑶体贴地帮孙玉穿好了官服,系上了腰带,戴上了官帽。 穿戴整齐后,两人一起来到前院。 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孙玉上了马车,一队侍卫护送着马车离开了尚书府,直奔皇宫而去。 秦瑶看着马车离去,不知为何,她心里变得很不安,隐隐感觉到有不好的事发生。 ………… 朝霞缓缓升起,昏暗的京都还在沉睡。 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 “嘎吱……” 房门打开,董梁走了出来。 皇城司的黑色云纹袍加身,佩着一把金刀,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他拿起一把铁锹,走到院中的一棵老树下挖了起来。 不一会,他从老树下挖出一个长长的木匣,扫除木匣上的尘土,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黑布包裹着的长剑。 他解开黑布,握着长剑仔细打量着,剑长三尺六寸,银色的剑鞘上雕刻着七颗星辰纹,看上去有些古朴。 一声剑鸣……他拔出长剑,剑刃反射着朝霞,散发出刺骨的杀气。 七星剑,青城派宗主的信物,曾经是他父亲的佩剑。 “父亲,今日我便取那老狗性命,为您和青城派报仇雪恨。” 唰的一声,他收剑归鞘,然后用黑布重新包裹起来,系在后背。 “驾——” 他骑上一匹马,在微弱的朝霞中直奔皇城司而去。 这注定将是不平静的一天。 ………… 皇宫,金銮殿。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刘光照真是个废物,有沧江天险竟然拦不住明王军?” “我早就说那老家伙不行。” “沿途还有月亭关能够阻拦。” “月亭关中有两万兵马,根本拦不住明王军……” “恐怕用不了几天,明王军就能打到京都了。” “各地勤王兵马呢?” “整个南方都已经被明王军占领,北方司马家自顾不暇,西州王已经自立,哪里还有勤王兵马?” “这可如何是好?” “希望大统领能守住京都。” “……” 文武百官脸上都浮现着焦躁不安之色。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嗓音传来,文武百官立刻站好。 大太监曹恒和太子齐泽睿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齐皇走上大殿,坐到龙椅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集体跪拜了下去。 齐皇看着俯首跪拜的大臣们,眼神复杂。 良久,他在出声让众臣起身,似乎是想多感受一下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威。 “曹公公,宣读诏书吧!” 齐皇没有给大臣发言的机会,直接在金銮殿发布了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十一皇子齐泽睿。 聪明一点的大臣早有所料,并不意外。 这个时候传位,无非是不想背负亡国之君的骂名,不少大臣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但齐皇今日传位,他们便知道京都守不住了。 连皇帝老儿都没有信心,他们又何来的信心。 不少人已经在思索着如何跑路。 不过此刻还在金銮殿上,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哪怕明天就要灭国了,现在也得奉承一番。 “陛下德政如山,福泽万民,今日退位,是大齐的损失。” “陛下之英明神武,自古以来未有能及,能侍奉陛下,是臣等的福分。” “陛下德才兼备,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臣等会全心全意辅佐新皇,保大齐万年基业。” “……” 大臣们一个个夸赞着皇帝老儿在位时的功绩,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齐皇也听得从容,丝毫看不出心虚之色。 这就是从上到下,经久不衰的阿谀奉承文化,俗称马屁文化。 诏书已经在金銮殿颁布,即日传位。 原本复杂的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但也折腾了小半日。 午时,齐泽睿龙袍加身,祭祀完天地宗庙后回到金銮殿,接受众臣朝拜。 至此,大齐第九任皇帝齐宗泓正式退位,在位十四年零三个月,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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