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 某处茶楼。 陆韵儿披着一件黑袍走了进来,径直步上三楼。 “咚咚咚……” 她走到最里侧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大小姐……” 林茵打开房门,将她请了进去。 陶方正负手站在房中。 “师傅……” “韵儿,你来了。” “哥哥现在怎么样?”陆韵儿焦急地问。 这世上除了季怀安和孩子,陆云飞是她唯一的亲人。 从小到大,她与哥哥一起流离失所,四处漂泊,兄妹两人的感情自是不必多说。 “看来我没猜错,你什么都不知道。”陶方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 “师傅,你快告诉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我们遭到明王军的围剿,少主已经战死,我也是侥幸才逃脱一命……” 陆韵儿娇躯一颤,差点摔倒。 “大小姐……” 旁边的林茵一把搀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陆韵儿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三个月前,季怀安亲率大军向我们发起了攻击,我们毫无防备,一路败退回新安城,但他依旧不肯放过我们,派三路大军围剿西南,对我们进行赶尽杀绝。半月前,新安城破,少主战死。” “不,绝对不会的,我不相信。” “此事整个江南都已经人尽皆知,只有韵儿你被蒙在鼓里。”陶方说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小安不会这样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为了争夺天下。” “我不信……” “韵儿,你看看桌上的报纸。” 报纸?陆韵儿疑惑地走到桌边,拿起一份份报纸翻看着,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报纸上有很多消息,最多的是宣传明王功绩,污蔑诋毁天王军。还有很多战事报道,无一例外都是明王军大捷,天王军败北的消息。 这些报纸的内容跟她在元帅府看到的完全不同。 她并不傻,仔细一回想便明白了,自己在元帅府看的报纸都是假的…… 难怪这两三个月以来,她总感觉府上的护卫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堤防着她跟萍儿,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 刚刚来时,她花了点心思才摆脱了护卫的跟随。 “师傅,报纸上说你们害死了季武将军,还有边关三万将士,可是真的?”陆韵儿抬起头盯着陶方问。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季家用来开战的借口罢了。”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夺取天下。” 陆韵儿看着报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季家的确是要争夺天下,只要是聪明人,都能从报纸上看出来。 “其实少主只是想推翻朝廷,杀了狗皇帝为国公大人报仇,从没想过要争夺天下,但在季家眼里,少主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陶方顿了顿,又悲伤地叹道:“少主苦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完成心愿了,没想到却死在了明王军手里。” 陆韵儿痛苦地跌坐在椅子上,拿着报纸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只有她知道,哥哥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仇恨,原本还有她和哥哥一起承担着血海深仇,但为了她的幸福,哥哥让她留在季家,独自承担了一切。 陶方偷偷看了眼陆韵儿的神色,不得不说他很懂得蛊惑人心,知道要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陆韵儿摇了摇头:“不,不会的,小安不会这样做的……即便是为了我,小安也不会害死哥哥的……” 林茵跟着蛊惑道:“大小姐,他若真的那么在乎你,又怎么会瞒着你出兵攻打天王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要夺得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也许他曾对你有过真心,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你不过是他养在元帅府众多女人中的一个罢了……” “韵儿,醒醒吧,难道你认为在他心中,你比整个天下还重要?” “师傅,哥哥他真的……死了?” “少主战死在新安城,千真万确。” 陆韵儿痛苦地闭了下眼,泪珠滚落而下。 陶方叹道:“韵儿,我们是来跟你告别的,如今少主已死,天王军也已经覆灭,我们打算归隐山林。” 陶方说着给林茵使了个眼色。 “大小姐,我们没有机会为少主报仇了,但你有……” 林茵走近,拿出一个玉瓶放在陆韵儿的掌心。 陆韵儿看着掌心的玉瓶,微微有些颤抖。 陶方一脸严厉道:“要不要为云飞报仇,随你自己心意,我们不强迫你。但你要记住,你是国公的女儿,你姓陆。” 陆韵儿一用力,将玉瓶紧紧地握在手中。 她什么也没说,握着玉瓶转身走出了房间。 陶方和林茵走到窗边,看着陆韵儿走出茶楼,快步离去…… “她会怎么做?”林茵好奇地问。 “我也很好奇……” 陶方嘴角泛起一丝阴险的笑容。 ………… 明王府。 明王与唐天霖坐在凉亭里对弈。 “陆云飞逃回鹿门山后,可有反扑?” “天王军失了人心,要么归降,要么鸟作兽散,陆云飞只剩下几千人,已经大势已去,如果不是元帅念旧情,即便有鹿门山天险,我们也可以轻易取之……” 明王点了点头,又问:“小安回来了吗?” “回来了,应该这两天就能到扬州……” 唐天霖正说着,陆韵儿、萍儿带着小永恩来了。 “爷爷……” 小家伙撒欢地朝明王跑过来。 “永恩……” 明王眉开眼笑,迎上前一把将小永恩抱了起来。 “明王,唐将军……” 陆韵儿微微一福,打着招呼。 唐天霖回了一礼,然后向明王告退离开。 “永恩,想爷爷了吗?” “想……还想爹爹……” “爹爹这两天就要回来了,今天爷爷陪你玩好不好?” “好……” 老头儿带着小永恩在院子里玩闹起来。 陆韵儿看着一老一小玩得其乐融融,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明王,该喝药了……” 胡大夫端了一碗药走来。 “先放桌上,等会儿再喝……” 明王跟小永恩玩得正开心,顾不上喝药。 胡大夫急道:“这药要趁热喝,凉了药效不好。” “胡大夫,我来吧……” 陆韵儿从胡大夫手里接过碗,转身走向院中的老季。 “爹,先把药喝了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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