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晚霞中的海岸线被渲染成一条橙色的光晕,绚丽夺目。 一大片高高的芦苇荡随风飘荡着。 天王军两万多兵马埋伏在芦苇荡之中,等待着天黑合围。 范禹站在一个高坡上,眺望着远处的明王军大营,因为离大营近二十里,只能隐隐看到一块灰黑色的方阵。 这么远的距离,加上行军时有芦苇荡掩护,他们自认为明王军绝对不会发现,但却不知道被明王军看得清清楚楚。 “将军,是今晚夜袭吗?”旁边的一名副将问。 范禹点了点头:“今夜子时,等城内大军突袭,我们跟着从侧翼杀出便可,时间尚早,先让兄弟们休息,养足精神。” “好……” 副将传领后又跑了回来。 “将军,打完这一仗,我们是不是要北上灭了狗皇帝?” 范禹“嗯”了一声。 “太好了,老子还没去过京都呢,听说皇宫里的地面都是金砖铺的,后宫里养着数千妃嫔和宫女,都是从全国挑选的美人,到时候天王做了皇帝,能赏我一个吗?” 副将一脸猥琐地笑着。 范禹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等天王做了皇帝,还能少了女人?” 副将一脸讨好地笑道:“到时候范将军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时别忘了兄弟们……” 范老头被副将一捧,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他原本只是新安县的富户,被县令迫害后跑上鹿门山落草为寇,靠着江湖义气和不菲的家当混了个头领位置。 原本以为一辈子都要当山匪了,但没想到陆云飞上山后改变了一切。 他当初拥护陆云飞一是报恩,二是义气。他哪里想得到陆云飞带着他们一群小小的山匪,搅动了整个江南,真的已经走到了灭齐这一步。 等今日消灭明王军主力,挥军北上,灭齐便指日可待。 此时听到“封侯拜相”的字眼,他稍稍有些恍惚,短暂地感觉到了不真切,但很快便发现又是如此的接近。 封侯拜相啊!他不禁有些激动。 当初陆云飞抓了新安县令,让他亲手报了仇,他便决定誓死追随。很显然,他做了正确的选择。 至于陆云飞是否勾结氐夷,他首先是不相信,其次也不是很在意。 江南距北方太远,他只知氐夷是外族,了解得并不多,对于很多南方人来说,东瀛海盗才是最大的外敌。 范禹摸了下胡须,眯眼笑道:“好好干,打赢这一仗我会为你请功。” “多谢范将军。”副将一脸兴奋。 “安排好巡视,莫要大意。”范禹叮嘱道。 “大人放心,我带人亲自盯着。”副将点头哈腰。 范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下山坡,回芦苇荡中休息去了。 夕阳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士兵们吃完干粮后都抱着兵器躺在芦苇荡中休息,子时会有一场大战,需要养精蓄锐。 副将安排了人手在四周放哨,自己亲自带着几人坐在那处小山坡上。 酉时,昏暗的星空映照着大海,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阵的闷响声。 芦苇荡中的士兵刚刚入眠。 副将靠在一块石头上,打了个哈欠,也慢慢睡了过去。 几名巡视的士兵在山坡四周来回走着。 “咦!什么声音?” “海浪声啊,别大惊小怪的……” “怎么感觉地面有些震动?” “好像是马蹄声……” 几名士兵揉了揉眼睛,隐隐看见大批战马朝自己这边冲杀过来。 “不好,敌袭……” 他话音未落,一支飞箭正中他的眉心。 “将军,敌袭……” 旁边巡视的士兵吓得大喊。 副将惊醒过来,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人马杀过来,转身便跑边喊。 “敌袭,快起来……” 一大片箭雨落下,一小队巡视的士兵全部被射倒在地。 副将背后插了四五支箭,直接一头栽倒了下去。 就这样死了吗?老子还没去京都呢…… 副将趴在地上抽搐着,口中鲜血不停地涌出,死前他的脑海里浮现的竟是皇宫里的金砖和宫女。 “射击……” 明王军借着黑夜的掩护,已经来到了芦苇荡前。 几名将领指挥着,数千名弓箭手对着芦苇荡一通乱箭。 密密麻麻的飞箭从空中落下,芦苇荡中发出一片杀猪般的惨叫哀嚎声。 很多人还在睡梦中,便被射成了马蜂窝。 “怎么回事?” “敌人在哪里?” “敌人呢?” “啊,老子中箭了。” “快跑……” 埋伏在芦苇荡中天王军惊醒过来,一个个惊慌失措。 本就是夜晚,加上高高的芦苇遮挡着他们的视线,大部分士兵睁开眼睛时就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张望,寻找敌人。 “大人,明王军杀过来了。” 范禹被副将叫醒时还一脸茫然。 他们准备在子时偷袭明王军,没想到反遭到了偷袭。 “敌军来了多少?” “不知道……” “啊!” 范禹大腿中了一箭,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 “下令,撤退,快撤回城中……” 几名士兵搀扶着范老头往回跑。 明王军射了几轮箭雨之后,白袍将封瑞一举长枪,率领着大军杀入芦苇荡之中。 “跟我杀……” 芦苇荡中的天王军一片嘈杂混乱,听到撤退的锣声后全部往浔阳城的方向逃命。 “杀……” 明王军见敌人放弃了抵抗,全力追杀,一个个像屠夫般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这片芦苇荡离浔阳城只不过二三十里远,但他们是伏兵,为了不被明王军发现,全都是步兵,只有几名将领骑着战马。 但很可惜,仅有的几匹战马在刚刚的箭雨中倒下了。 封瑞带了两千骑兵,在后面追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天王军士兵一看跑不掉,不少人冲向海滩,跳入海中逃命。 封瑞一把当先,看到最前面有几人搀扶着范禹,一眼便认出是敌军主将,纵马冲了上去,长枪连挑,将几名天王军斩于马下。 “哈哈,范老儿,别跑了,跟我回去吧……” 封瑞一枪落下,范禹拔剑一挡。 “轰……” 长剑被击飞。 沉重的银枪落在范禹的肩膀上,将他压得跪倒在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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