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云飞一吼，胡万九老脸一红。 他跟陶方将陆云飞从小带到大，一起教陆云飞习武，兵法，谋略，两人都算得上是陆云飞的师父。 这是陆云飞第一次冲他发脾气。 他是个粗犷的武将，除了教过少主兵法和排兵布阵外，大多数时候都是陶方在教导少主，而且他一直要带兵，所以陪在少主身边的时间远远比不上陶方。 论关系，少主明显更加信赖陶方。 况且主仆有别，自己这样冲进来确实过于放肆了。 “少主息怒，老胡知罪。” “胡将军，你先出去，我跟军师有话要说……” 既然选择效忠少主，自当以少主为尊。胡万九看了陶方一眼，转身离去。 胡万九一走，陆云飞拿起桌上的报纸问：“军师，是你做的？” 陶方没有隐瞒，轻轻“嗯”了声道：“氐夷王来信，请求帮忙破了犀门关，我便去了一趟，氐夷大军入关，可以帮我们牵制北方司马家……” 陆云飞打断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陶方愣了下，忙回答道：“当时少主已带军出征，为隐秘起见，便没有派人通知少主。” 陆云飞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报纸，“师父，你很久没有教我练剑了，出去切磋一下。” 他说完也不等陶方回答，拿起桌上的紫荆大剑走出书房。 陶方只好拿着佩剑跟了出去。 院中，两人面向而立。 陆云飞双手抱剑：“师父，请赐教。” “云飞，出招吧，让我看看你的多大进步。” “师父小心了……” 陆云飞“唰”地拔出紫荆大剑，一剑轰向陶方。 陶方并未拔剑，而是横剑一挡。 “铛……” 一声轰响，陶方被震得连退数步。 “师父，认真点……” 陆云飞说着纵身一跃，一剑凌空劈落，金色的剑芒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陶方眉头一凝，长剑出鞘，一剑迎了上去。 双剑相交，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陆云飞内力刚猛，剑招大开大合，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顿时剑气纵横，将陶方完全笼罩住。 陶方连续抵挡了数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无论招式和内力他似乎都落了下风。 陆云飞的功夫有一大半是他教的，但陆云飞天赋异禀，加上胡万九所教的战场杀伐气势，武功方面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两人都是使剑，两把剑在空中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一剑接一剑的碰撞犹如寒冰和烈火，爆发出激烈的火花。 陶方经验老道，迅速改变了策略，闪身游斗。 凭借着灵巧的身法，他很快便稳住了劣势，但为师者岂能一味地闪避。 陶方心中明白，陆云飞提出跟自己比试，而且如此全力以赴，是在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小子长大了，获得了很多江湖豪杰的拥护，又带兵打了不少胜仗，翅膀越来越硬了，已经快要脱离了他的掌控。 今天若是输了，恐怕以后很难再控制这个小子。 陶方心思着，身影一闪，调整好角度，看到陆云飞一剑杀来，他手中长剑一翻，剑身反射出一道阳光，正好射向陆云飞的双目。 陆云飞本能地一闭眼。 陶方身影一闪，避开陆云飞大剑的同时，一剑反击过去。 “轰……” 剑光一闪，一把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到旁边的树干上。 陶方看了眼微微颤抖的右手，脸色有些难看。 陆云飞闭着眼挡下了他的攻击，而且将他的长剑击飞。 “师父，你输了。” 陶方尴尬一笑：“少主武学天赋世间罕见，进步神速，可喜可贺。” “是军师教导有方……” 陆云飞说着话锋一转，接着道：“云飞既是少主，也是天王，还请军师明白，该汇报的要汇报，重要的事不得私自做主。” “少主说的是，属下明白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有能力找狗皇帝复仇，不需要再借助氐夷的力量，勾结氐夷只会让我们身败名裂，从今日起，不得再与氐夷有任何联系……还有，将以前的痕迹也要彻底抹去。” “少主，氐夷对我们还是有用的……” “军师，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 陆云飞看着陶方，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属下明白。” 陶方说着恭敬地弯了下腰。 陆云飞“唰”地收剑归鞘，转身离去。 陶方抬头看着陆云飞潇洒的长发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狂傲不羁的陆天王，已经在军队中树立了威严，不再是对他言听计从的少年郎，他终是有些压不住了。 “大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您？” 林茵来到他的身边，露出不满之色。 “咳……他长大了。” “若不是大人，他们兄妹早就死在皇城司大牢了。” “好了，不得乱言。” 陶方走到树边，拔下长剑收入剑鞘。 ………… 入夜，军营大帐。 金烟斗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抽着大烟，神色凝重。 凤四娘站在一旁问：“是真的？” “字字发自肺腑，不似有假。” “看来真是军师做的，天王为何会做出这种事？” 金烟斗吐出一口烟道：“仇恨……” “但他是护国公之子，怎么能勾结氐夷？” “他只是护国公之子，他并不是护国公……况且，他是幼时遭遇家族惊变……” “老金，你怎么想？” 金烟斗叹了口气：“收拾一下，走吧！” “好！”凤四娘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要杀齐皇，想要推翻大齐，但绝对不会为勾结蛮夷的天王效力。 两人留下一封辞呈，连夜离开了新安城。 次日一早，陆云飞接到数封辞呈。 不仅是金烟斗和凤四娘悄悄走了，还有另外好几名将领也都离开了天王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金烟斗那夜跟十三交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还引来了天王府的一队侍卫。陶方有个替身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不做亏心事，为何要弄个替身？加上时间上正好吻合，很多人再看那篇讨伐檄文后，义愤填膺。 勾结蛮夷，毒害守卫边关的数万忠勇将士，天理不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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