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府,偏院。 季怀安在犀门关见过周大富一面,将他带到偏院,安顿在客房。 “周将军,烦请将犀门关之事详细告诉我。” “嗯……” 周大富点了点头,他从陶方出现开始,一点一滴地说了出来。 说到将士们中了疫毒之时,不禁黯然泪下。 犀门关数万将士,近半是被疫病折磨致死,包括季武。 季怀安听完紧握着拳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氐夷人可恨,但陶方和天王军更可恨,用如此歹毒之计害死数万守护边疆的战士,罪不可赦,天理难容。 即便想争夺天下,也不该对守卫边疆的战士下毒手。 原本他还敬陆云飞是条汉子,没想到陆云飞为达目的,竟也如此不择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迎接我们季家的怒火吧! “周将军,你先留在这里好好休息,犀门关所有将士的仇,我会让那些人十倍奉还……” 季怀安说着便要离开,但被周大富叫住。 “季元帅,等一下。” 周大富将背后的金色长枪取下,双手递给他道:“大将军让我将这杆枪交给你。” 季怀安看着金色长枪心中一颤,双手一握,将长枪接了过来。 这是大哥的兵器,一杆通体精铁打造的长枪,长七尺二寸,重一百八十斤,是一把重枪,在战场上绝对可以横扫千军。 季怀安接过金枪后才发现,金光灿灿的枪杆上刻着两个字:天曜 天曜金枪,他刚知道这把枪的名字。 “多谢……” 他带着天曜金枪离开了偏院,因为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周大富送回了季武的骨灰,季家这次没有低调,而是为季武举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葬礼。 明王追封季武为“武王”,并在铜山修建了武王墓。 季武与犀门关将士被毒害之事,登在江南新报上,传遍江南每一个角落。 季怀安让人写下季武的生平,添加了很多英雄事迹,让季武守护边疆,保卫家园的高大英雄形象深入人心。 让人读之不禁黯然泪下。 出殡这天,无数百姓跟随队伍为武王送行,甚至还有很多其他城池赶过来的,送葬队伍绵延百里,挤满了扬州城每一条街道。 “季武大将军,一路走好……” 整个扬州哭声震天。 因为这次大力宣传,很多地方自发地建起武王庙,将季武奉为守护神。 ………… 办完季武的丧事后。 季怀安来到偏院客房,周大富正将几件衣服打包。 “季元帅,你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你辞行。” “周将军,你要走?”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该走了……” “周将军故里何处?” “我是孤儿,亲人早已不再……” 季怀安一听,忙抱拳道:“周将军护送我大哥回来,仁义无双,不瞒周将军,我是来邀请将军加入明王军的。” “周某性格固执,不懂变通,恐怕无法为元帅效力。” 季怀安发现周大富神色有些异样,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桌上的一摞报纸,立刻明白了。 他走过去拿起报纸道:“周将军是因为这些文章吗?” “大将军不喜欢虚名,不喜欢这样被吹捧,更不喜欢弄虚作假。” 周大富没有否认,他原本是想加入明王军的,但看了这些文章后决定离开。 季怀安点了点头:“你很了解大哥。” “当然,我在将军手下十多年,远比你要了解,你不该这样做的……” “周将军是觉得我在利用大哥,为季家谋取名声?” “难道不是?” “是……” 季怀安没有否认。 他在报上大肆宣扬季武的英雄事迹,特别是守护犀门关,与氐夷人的几次英勇战役,甚至不惜虚构一些事美化季武。 如此高调宣传,当然是为了赢得百姓赞颂,也是为季家赚取名声。 在周大富看来,连死去的兄弟都要利用一下,这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不想为明王军效力。 “周将军,你可知毒害犀门关数万将士的罪魁祸首是谁?” “知道,是陶方和天王军……” “那你又知不知道天王军的首领是谁?” 周大富点了点头:“知道,是护国公之子陆云飞。” “护国公一生正直,令天下英雄豪杰敬仰,但陶方和陆云飞勾结氐夷,残害犀门关将士,你觉得这样的人配号令群雄,一统天下吗?” “当然不配?他们有辱护国公的威名,他们都该死。”周大富咬牙切齿。 “他们确实都该死,但天下英雄都被蒙在鼓里,却还在为他们卖命。” 周大富顿时一怔。 季怀安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大肆宣扬大哥的功绩,是想让百姓知道犀门关将士的血是因何而流,让为了让天下英雄豪杰看清真相。” “可以直接写清楚……” “简单地将事情写出来,会有多少人信?陆云飞借着护国公的名义,打着推翻腐朽朝廷,建立一个朗朗乾坤的口号,获得了天下英雄豪杰的拥护,你觉得面对我们的指控,天下英雄是相信我们,还是相信他?” “这……”周大富无言以对。 “大哥的事迹可以打动百姓,深入人心,只有赢得了百姓的心,他们才有可能会相信我们的话。 我知道大哥不喜欢这些虚名和赞颂,但为了不让天王军愚弄天下英雄,我只能这样做。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在这方面,我们已经落后了。” 周大富眼中有些迷茫,他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是很明白。 季怀安将报纸展开在周大富面前,大声问道:“周将军,请你告诉我,大哥和犀门关的将士,值不值得这样的赞誉?” “当然值得。”周大富激动地脱口而出。 “那你还纠结什么?” 是啊,赞誉大将军和边关将士,本来就是应该的,我纠结什么? “周将军,我邀请你加入明王军,我们一起为武王,为边关数万被毒害的将士报仇雪恨,你愿意吗?” “元帅,我愿意。” “好……我要你做一件事。” “元帅请说。” “我要你写一篇为武王,为数万边关将士讨回血债的檄文。” 周大富眼睛一红,二话不说坐到桌边写了起来。 季怀安将这篇讨伐檄文交给周大富写,因为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写出那种有感染力的悲痛和愤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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