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人口和地理面积都不小，但几大势力挤在一起，自然是容不下的，相互征伐吞并是必然的结果。 苏家被瓜分之后，实力最弱的张贺便成了目标。 天王军率先对浔阳发起了进攻。 季怀安没有趁机偷袭天王军，而是学习之前的天王军路数，很默契地抢占张贺的地盘。 在天王军和明王军的夹击之下，张贺一败涂地。 虽然张贺的抵抗力比南王军要强上一些，但也十分有限。 七月初，天王军攻破了浔阳城，张贺战死，宣告贺王军彻底成为了历史。 这次和上一次正好相反，天王军占领了浔阳城，以及四周的重要区域，明王军则抢占了更多的地盘。 季怀安坐镇苏州军营，看着沙盘上的模拟地形，明王军的黄旗和天王军的紫旗插满了整个江南，两色旗帜泾渭分明。 随着张贺被灭，不过半年多时间，江南四王已去其二。 如今只剩下天王军和明王军二分天下，应该说是二分江南更加合适。 从沙盘上看，明王军所占的地域稍小一些，但所占领的地域更加富庶。 天王军是从鹿门山发展起来的，占领的很多地方都是穷山恶水。 旁边的苏影看了眼季怀安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季怀安看着沙盘，面露犹豫。 此时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灭了天王军，再取京都，一统天下。 二是直接率军北上，渡过沧江，直取京都。 因为陆韵儿的关系，他不便主动对天王军开战，但仅凭两人的关系根本不足以让明王军跟天王军和平共处。 一山不容二虎，他知道双方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天王军的选择跟他们一样，不过以陆云飞的性格，灭了张贺之后一定会立刻率军北上，灭大齐，杀狗皇帝为父报仇。 一旦天王军占领了京都，对他们来说就会陷入被动和劣势。 自古以来，京都是皇权的象征，是天下文人和官员的朝圣之地，谁占领了京都，谁便获得了绝对的主动权。 以陆云飞和天王军的号召力，一旦占领京都，高举旗帜，便会一呼百应。 所以抢占京都更加重要。 只要能攻占京都，灭了齐皇，哪怕是丢掉江南的地盘，也绝对不亏。 “元帅……” 季怀安正在犹豫，唐易快步走了进来。 “出了何事？” 他一眼便看出唐易神色有些不对。 “刚接到北方传来的消息，北蟒王司马旭遇刺身亡……” 唐易说完才将密信递过来。 季怀安接过来一看，不自觉地紧握了一下拳头，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由于齐皇担心北方司马家跟季家联合，所以在京都各处要道设置了大量关卡，想要阻止北方与南方的消息传递。 加上沧江对南方的严防死守，渡江也变得十分麻烦。 所以消息传递变得困难起来，总之比以往慢了很多。 接到北蟒王遇刺的消息后，北方的消息又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最先收到的是扬州。 ………… 扬州城。 明王府，内院。 老季陪着永恩在院子里玩耍。 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十分可爱。 如今军务有老六，财务有老四，他只需要处理一些政务便可，闲暇之时便带带孙子，陪陪夫人，享受天伦之乐。 今日陆韵儿带着永恩来看望爷爷，逗得老季高兴得合不拢嘴。 几位夫人陪着陆韵儿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闲聊着。 “永恩太可爱了。” “跟小安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阿娇也快生了吧？” “才四五个月，还早呢。” “明天过去看看” “……” 正在一家欢乐之时，季扬带着唐喜走了过来。 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特别是季扬，眼中掩饰着悲伤。 唐喜是明王府的大统领，专门负责明王府的安全和消息传递工作。 他刚刚接到了北方传来的消息，怕老季承受不住，所以先去通知了季扬。 “爹……” 季扬并没有靠近，轻轻喊了一声。 老季正在逗小家伙玩，一抬头看见季扬跟唐喜，他心中猛的一颤。 “出了何事？” “爹，去书房说吧！” 季扬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季将小永恩交给陆韵儿，带着季扬、唐喜来到书房中。 “明王，刚收到犀门关的传信……” 唐喜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老季一听犀门关三个字，心中其实已经明白了。 他颤抖着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老泪涌了出来。 “武儿……” 他哽咽着一头栽倒。 “爹……” “明王……” 季扬、唐喜一左一右地将老季搀扶到椅子上。 “爹……” 季扬哽咽着，不知道该如何规劝。 “明王，保重身体啊。” 唐喜一脸担心地劝说。 老季不过五十多岁，但已经白发苍苍。 不过几年时间，老五季平，老二季宁、老大季武相继离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连续送走三子，这种打击让他无法承受。 “武儿，是为父害了你。” 老季痛苦地抓着衣襟。 季武十六岁从军，随陆荆山征战沙场。二十岁被封为大将军，镇守犀门关。三十六岁在犀门关战死。 守关十六年，仅有一次回京都与家人团聚，而且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季武是长子，但却在众多孩子中得到的关爱最少。 他觉得最为亏欠的就是这个老大，季武镇守犀门关既是为国，也是为了季家。正是因为有季武的存在，季家才会度过很多次危机。 曾经，他有能力将季武调离，但并没有这样做。 自立为王后他同样可以将季武叫回来，但依旧没有。 “为父对不住你，是为父害了你……” 老季吐出一口老血，昏死过去。 “爹……” “快叫大夫……” 丧子之痛的打击下，明王病倒了。 不过好在没有生病危险。 安顿好父亲后，季扬和唐喜走出房间。 “通知元帅了吗？” “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了。” 季扬点了点头，展开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信上写得很详细，包括犀门关失守，大哥战死的详细经过。 始作俑者除了氐夷外，还有一个更加可恨的敌人。 “先不要声张，一切等老六回来再说。”季扬收起信道。 唐喜点了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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