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封为中郎将后，季怀安入宫第一天见到的便是徐良。 之后徐良一直跟着他，对于这样一个人，而且还在禁军三十六天罡中排名第四，他当然要调查一番。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查到，这家伙好像除了工作外根本没有私生活，也没有私人住的地方，整日都呆在殿前司。 直到前几天徐良告假，相府的暗卫终于查到了一些事。 根据暗卫回报，徐良告假那几天去了京都城南的陌村，村里有一户人家，住着一对母女。 妇人跟徐良年龄相仿，三十四五左右，虽然衣着朴素，但长得很漂亮。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十分俏皮可爱。 徐良在那里住了好几天，离开时还给那对母女留了一大笔银子，应该是将他所有的存款都留下了。 很显然，徐良是在赴死前去跟她们道别的。 听到小侯爷的话，徐良整个人变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嬉皮笑脸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默。 季怀安有些意外，不过徐良不说话，他也不再提。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几个时辰后，车队进入了北望山，很快便来到一片开阔的林地，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正是上次安营扎寨的地方。 “停止前进，原地扎营……” 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徐良没有征求小侯爷的意见，直接吩咐禁军安营过夜。 禁军训练有素，搭帐篷、喂马、储水、生火做饭……各司其职，有条不絮。 ………… 入夜，月朗星稀。 密密麻麻的帐篷布满了整片开阔地。 值守的禁军在四周巡视着。 昏暗的光线中，小侯爷做贼般地钻出帐篷，朝着长公主的帐篷走去，刚走两步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季怀安回头一看，只见徐良站在身后，像一个幽灵般盯着自己。 “老徐，这么晚还没睡啊？” “小侯爷，聊聊……” 他见徐良一脸严肃，点了点头：“好！” 徐良走到溪水边停下脚步，看着哗哗的流水沉默着。 季怀安跟过来，见徐良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道：“说吧，抓紧时间，我还有事。” “她是我大嫂，小晴是我的侄女。” 徐良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不过季怀安听懂了，徐良说的是陌村的那对母女。 “看来是我误会了，抱歉。”季怀安尴尬道。 相府的密探并没有确认徐良跟陌村那对母女的关系，都是他猜测的。 “有一点你没说错。” “什么？” “我大哥六年前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战死，她们的确是孤儿寡母。” “但她们还有你……”季怀安想了想，问：“你就不怕自己死后，她们孤儿寡母会被人欺负？” 徐良脸色一变，“唰”的一声拔出长剑，架在季怀安的脖子上。 “你若敢动她们，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徐，你别激动，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难道不是想拿她们威胁我？” “当然不是，咱们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你应该了解我，拿孤儿寡母做文章，不是我季怀安的作风。” “那你为何要查我？” “你整天跟在我身边，我总该要对你要有些了解不是……” “就这么简单？” “咳，你先把剑收起来，慢慢聊……” “你莫要想逃，我不会放你走的。” 徐良说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剑归鞘。 “你知道我去氐夷的任务吧？” “知道……” “你不怕死？甘愿去陪葬？” “我们徐家世代为陛下效力，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这叫愚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大嫂和你大侄女怎么办？” “我留了足够的银子，还委托了禁军兄弟照顾她们……” “真是个笨蛋。” “何意？” “大嫂长得那么漂亮，又有钱，你猜你的禁军兄弟会不会动心？” 徐良脸色一寒：“你闭嘴，我兄弟绝对不会……” “扯淡，你跟你大哥是亲兄弟，你都对你大嫂动心了，何况是别人。” “你休得胡说……” “只要一提到大嫂，你的眼神和情绪都有变化……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良寒着脸道：“我们是纯洁的……” “你照顾她们，日久生情，乃人之常情，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季怀安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叔子娶寡嫂，天经地义。” 徐良轻轻哼了声：“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无耻么？” “确实有一点不一样。”季怀安微微一笑，继续道：“你只有贼心，没贼胆。我既有贼心，又有贼胆。也就这点区别。” 徐良仔细看了看季怀安，他发现小侯爷虽然纨绔，但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你真的不会拿她们威胁我？” “放心吧！这一路上，随你安排，我不会威胁你做任何事……对了，我去见公主嫂嫂，你别拦着就行……” 徐良用怪异地眼神看着小侯爷，忍不住问：“你和长公主殿下，真的……” “真的……”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迂腐，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别人说什么，重要吗？” “不重要吗？”徐良有点茫然。 “当然不重要，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别再犹豫了，大胆地告诉她，女人也是需要安慰的，你再不说，迟早便宜了别人……” 季怀安说完拍了拍徐良的肩膀，转身走了。 徐良呆滞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无法活着回去了，不知为何，听了小侯爷的话后，他很后悔在离开时没有跟她表露心声…… 想到小侯爷那句“迟早便宜别人……”，他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 营地中央扎着一座豪华的大帐篷。 帐篷四周围着一圈护卫，这些护卫并非禁军，而是公主府的侍卫。 这里是长公主住的营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小侯爷做贼般地走过来，这些侍卫一个个睁眼瞎，像是没看见一般。 丫鬟香芸守在帐篷门口，左顾右盼。 看到小侯爷来了，顿时面色一喜，悄悄打开帐门将他放了进去。 长公主还没有休息，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裙坐在床边发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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