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内院。 福伯悠闲地在院中浇着花。 “福伯，我来，您别累着……” 季怀安快步走过来，嬉皮笑脸地从福伯手里抢过水壶。 老头儿眯眼一笑，“小少爷，有事吧？” “福伯，你认识谢天南吗？” 福伯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说的是大齐第一高手，禁军大统领谢天南？” “对……” “当然认识。” “熟吗？” 福伯疑惑地看了看他，问：“你看见他出手了？” “今日宫宴上，氐夷第一勇士黎耳挑衅，被谢大统领一招击败了……” 季怀安简单地说了一遍，问：“他使的是不是混元功？” 福伯表情慢慢凝重下来，老头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负起双手走了几步。 他立刻放下水壶，跟在福伯身侧。 良久，福伯开口道：“混元功是华山派绝学，我九岁入华山学艺，得宗主厚爱，习得此神功，二十八岁那年，我离开了华山，回到了季家……” 福伯虽是管家，但其实是老侯爷的叔伯一辈。因为修炼了混元功，并无子嗣，大半生都在辅佐老侯爷，这些季怀安早已知道。biqubao.com 福伯继续说着：“在我离开的前一年，华山派收了一名弟子，他叫谢天南。” “这么说，谢大统领是您师弟？” 季怀安有些意外。 福伯点了点头，接着道：“谢天南刚上山时，不过七岁，但天赋异禀，很快便得到了宗主的赏识，十七岁时，便成为了宗主之下的第一人……” 福伯说着沉默了。 季怀安等了半天，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我一直没有接到宗门的消息，于是派人去了一趟华山……结果宗门被灭，师宗和师兄弟全部死在了华山之巅……” 老头儿说着哽咽了一下，眼眶微红。 “是朝廷所为？”他问。 福伯沉默了几息，喃喃道：“当年华山是江湖第一大派，又占据了天险，除了朝廷，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剿灭……” 季怀安立刻想到了唐门。 朝廷一直不喜欢江湖势力，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福伯继续道：“华山派覆灭后的第三年，宫中出了一位高手，正是谢天南，凭借着超强的实力，他很快就坐上了禁军大统领的职位。” “他是叛徒？”季怀安问。 福伯摇了摇头，并非否认，而是不太确定。 “我问过他……” “他怎么说？” “他说与他无关，其他的什么也不肯多说……” 季怀安一听，也感觉有些奇怪。 如果谢天南是朝廷派去华山的卧底，他知道了福伯的身份后，应该不会让福伯活下去才对。 不过按照时间推算，当时老侯爷正在辅佐三皇子上位，谢天南应该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需要季家，所以才没有动福伯。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真实的情况恐怕只有谢天南和皇帝老儿知道了。 想从这两人口中探出真相，好像都不太可能。 所以即便是福伯，也无计可施。 福伯叹了口气道：“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尘事如烟……” 虽然福伯这样说，但季怀安知道，老头儿重情重义，心里一定没有忘记宗门之仇。 若是有机会，可以查一查。 “侯爷没和你一起回来？”福伯看了看四周问。 “宴会结束后被皇帝老儿留了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季怀安回答道。 “今日宴会还发生了什么事？” “三姐被封为皇后，我被封了中郎将……” “芸儿丫头封后了？” 老头儿愣了一下。 “福伯，中郎将是什么官？” “中郎将？”福伯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中郎将乃是禁军中的将领，官职从四品，在武将中可以说是非常高了。” “禁军将领？那岂不是归谢天南管？” “对……” 福伯点了点头，又道：“中郎将负责陛下的安全，非常重要……” “等一下……负责皇帝老儿的安全？我要天天呆在宫里，陪着皇帝老儿？” “也不用天天的……” 季怀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小爷我在外面吃喝玩乐，泡泡妞，多自在，你把小爷我叫到宫里当守卫？ 宫里妃嫔那么多…… 狗皇帝，你就不怕小爷我把你给绿了？ 当然，这事他只能想想。 申时三刻，老侯爷回来了。 虽然季芸被封为皇后，九皇子离太子之位更进了一步，但老侯爷脸色不太好，一回来便进了房间休息。 皇帝老儿并不简单，知道老侯爷的软肋所在。 ………… 鸿胪驿馆。 呼延图、黎耳，以及几名氐夷使臣聚在一间大帐内。 “齐皇欺人太甚……” 一名氐夷使臣气得破口大骂。 “大齐繁华，拥兵百万，看来并非虚言。” 另一人跟着说道。 呼延图冷哼了声：“大齐疆土辽阔，虽拥兵百万，但分散在各地，加上数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争，那些齐兵在我氐夷铁骑面前，与绵阳何异？” “王子殿下，这事需要慎重。”一名老臣劝道。 “我觉得王子殿下说得没错，必须给齐皇一个深刻地教训。”另一人怒不可遏地说道。 呼延图一看黎耳沉默着不出声，知道他在为今日战败懊恼，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胜败乃兵家常事，黎将军不必介怀。” “王子殿下说得是……”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走了进来。 “王子殿下，密报……” 呼延图接过密信，拆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王子殿下，何事？”黎耳好奇地问。 呼延图咧嘴一笑：“鹿门山，要起事了……” ………… 鹿门山。 一队哨兵掩藏在半山腰，因为天气炎热，他们打着哈欠，一个个昏昏欲睡状。 突然，一名哨兵小声喊道：“快看，来人了……”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一个个伸头望去，只见一支兵马径直朝鹿门山开了过来。 “敌袭，快……通知头领……” 一名哨兵转身便要往山上跑，结果被哨兵队长一把拉住。 “等一下，好像是自己人……” 几人睁大了眼睛，看向队伍前方高举的旗帜。 “写的什么字？” “好像是……陆……” “对，是陆头领的队伍。” “快去禀报天王，陆头领凯旋归来……” 一名哨兵立刻转身往山顶飞奔而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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