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下, 恶灵的痕迹消散后,不知过了多久。 平静的海底下,那道泛着微光的符篆轻轻一震,符纸上顿时有流光闪过; 它又震了一下,流光再闪... 这道符篆似乎在确认恶灵是否已经完全离去。 片刻后,符篆疯狂的抖动起来, 符纸上的流光渐渐脱离符身,从海底激射而出,朝着昆仑山巅飞去。 ...... 山巅之上, 居中有一块玄色大石,三丈见方, 一道道细碎的裂纹攀附其上, 大石上面凝结了一丝晶莹的雪花。 这高逾万丈的昆仑山顶,除却大石上面那一丝雪花, 放眼望去居然没有积雪,周遭也无半点草木生机。 那道自海底掠来的流光,攀上昆仑山后径直飞向玄色大石, 而后钻入其中一道细碎裂纹。 大石随即轻颤了一下,将这道光华吐了出去。 流光变得有些急切,盘旋在石头上方嗡嗡震动着, 流光浑身的光华逐渐变得暗淡。 就在流光将要完全消逝之际,一只白皙的素手凭空出现,稳稳接住了它。 只见大石上面那一丝晶莹的雪花发出濛濛雾气, 一只雪白皓腕从雾气中伸出, 而后是纤长的藕臂, 片刻后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俏生生地站立在大石上。 少女肤若凝脂,齿如瓠犀;蛾眉曼睩,重睫如画; 剪水般的眸子顾盼流转间似有寒霜掠过, 盈盈一握的赤足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质长命锁, 举步轻摇间, 长命锁的银穗撞击到一块,发出悦耳的轻吟。 那雪花竟幻化出一位绝色少女! 少女接住那道流光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玉无瑕的身上不着片缕, 她小脸微红,抬手朝着雾气一挥,那濛濛的雾气便腾起萦绕在少女身上, 转眼间雾气变成一袭蓝白长裙,其上绣着点点晶莹雪花,透着寒意。 “是你在唤我?” 少女对着手中的流光问道,声音轻盈悦耳。 那流光方才暗淡的光华逐渐变得平稳, 流光在少女的手中抖了抖,然后化为一根长线, 一端系在少女的皓腕上,另一端没入昆仑山半山腰的云层中不知去向。 “竟能将我唤醒,除了这昆仑神山,倒是少见这等奇异之物。” 少女看着手腕上的细线沉吟道。 那细线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之感,似乎在催促着少女跟上。 “沉睡多年,不知如今世间是何等光景, 也罢,我且随你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何事。” 少女不再思索,朝着山下飞掠而去。 ...... 昆仑山下 平静的海面上漂浮着几根断木, 半截乌青的尸体挂在其中一根浮木上,被一块破布裹着。 依稀能分辨出那破布是一块素色的道袍碎片。 这尸体的姿势颇为诡异: 双手搭在额上,左手拇指与食指圈起,左手其余手指轻轻握拳,以右手包覆左手,竟是结了一个道家宝瓶印。 尸体看着像是被人以外力腰斩,其下半身不见踪影。 奇异的是腰处裂口看不见半点血迹,也没有脏腑之物流出,其上灰黑一片,有微弱的金光丝丝隐现, 尸体的头上还带着一顶珠光宝气的道冠。 “宝瓶印法?” 婉转的声音在海面上响起,昆仑山上的少女方至山下,便瞧见那趴在浮木上的半截尸体。 她素手一招,将其摄到半空,望着这尸体的双手,似乎在回忆这道印的来源。 嗡! 海底的符篆此时感知少女的到来,迅速飞起,破开海面掠至少女身前,嗡嗡震动着。 “遮天符...”少女瞧着眼前的符箓,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 “如此看来,这尸体是正一的道子了,难怪你能将我唤醒。” “不对,他还没死...” 少女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她闭上双目,片刻后睁开, “找到了,在这!” 少女低低的吟唱道: “万灵众生,皆循因果律法,以此为引,照见如是。” 只见少女左手并指如剑正对尸体眉心, 右手合指为掌,掌心朝下, 顿时一股浩瀚磅礴的霜寒元气从玉掌中喷涌而出,灌入下方海里。 蓦地, 海面开始急速旋转,很快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丝丝霜寒之气弥散, 渐有冰晶浮现,转眼便将漩涡冻住。 漩涡以少女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海水尽数冻结,高逾十丈。 远远看去,瑰丽壮阔。 海底是昆仑神山的脉络, 以少女通天彻地之能,也不敢轻易冒犯这术法源头 ——昆仑神山 她只能使出因果术法,试图将尸体的另一半寻回。 这时, 漩涡中倏然冒出一道乌光, 乌光在冻结的冰面上飞出,朝着西北方急速遁去。 “哼!在我因果律法之中,还想遁逃?” 少女盯着那道乌光,手中法决变换, “照见!” 嗡! 一道轻鸣响起。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牵住了乌光,它顿住身形,开始朝着少女飞退,片刻后便至身前。 “这是...怨念?!” 少女看着漂浮在身前的乌光,沉吟道, “应当是夹杂了邪异的怨念,成了恶灵之属。” “你若是本体在此,我可能要费一番手脚,一道术法罢了,就此消散吧。” 少女抬起右手,拇指扣着食指,捏着一个手印,朝乌光轻轻拍去, “冰绝天地!” 乌光周遭的天地元气迅速地被冰封,而后断绝, 少女这式神通,撑开一个充斥着寒冰法则的领域! 乌光在领域中慢慢变得暗淡直至完全消散, 这时,乌光包裹着的东西才慢慢显露: 竟是一樽青铜酒杯! 这青铜酒杯残破不堪,只剩下半截杯脚死气沉沉地毫无元气波动。 “第三百六十五代了么...” 少女望着青铜酒杯轻轻叹息, 她眼中带着落寞,而后又焕起神采, 少女将酒杯置于尸体上,喝道: “归来!” 只见青铜酒杯接触到尸体后,开始变大,直到能托住那半截尸体。 那泛着乌青的尸体缓缓消融,酒杯却从杯脚开始长出了杯身, 一樽古朴玄异的酒杯渐渐成型。 “这动静有点大,得遮掩一下” 少女轻吟,抬起双手成环抱状, “凛冬已至!” 嗖嗖!! 寒风骤起! 起先是细微的风,眨眼间就成了滔天风暴。 下方被冻结的海面被层层刮起,又在风中被击碎成一粒粒碎沫, 风暴夹着冰沫盘旋呼啸,绕着少女急切飞旋。 “还不够,这件事太大了,我这道神通遮掩不住...” 风暴中少女婉转的声音响起,“你也去...” 轰! 少女身前的遮天符篆猛地撑大, 符篆上的古老奇异文字亮起金光,在符身上剧烈游动, 整张符篆撑大到房屋大小,然后将少女和青铜酒杯盖住。 良久,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冰雪风暴中响起: “好险好险,道爷以为真要死了...阿嚏!好冷,昆仑山又开始下雪了?” “居然是个小道士...” 少女有些惊讶的看着那道人年轻俊逸的面庞,不解地道, “正一的道子不都是老头吗?” 风暴逐渐平息,显露出里面的情形。 青铜酒杯早已不知去处,一个身穿素色道袍的道士正盘膝而坐, 他双手掌心朝天,结着一个入定姿势, 那遮天符篆早已缩回巴掌大小,正被道人捏在手中。 “道爷哪里小了,道爷一点儿也不小!” 道人看着眼前的绝色少女,怒怼道, “小丫头,你可知道爷我是谁?” 道人直视着少女, 但他双眼清澈,无半点淫靡之色。 “你是正一道子,已经第三百六十五代了。” 少女好笑的看着眼前的道士,对他的怒怼佯装不知。 “三百六十五代...这你都知道?!” 道人神色间有些讶异,旋即恢复正常, 他大袖一挥,桀骜不驯地高声颂道: “小丫头,你听好了,道爷法号神机子, 一身道法神鬼莫测,名震寰宇。 正一入世道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我是古映雪。” 少女好听的声音响起,及时打断了道士的嘴遁。 “古...原来是你,我说怎么这么冷......” 道士说着起身,躬身对着少女郑重一拜: “多谢姑娘施救!” 道人便是在昆仑山下见证了恶灵大战的神机子, 他竟然躲过了恶灵的术法,活了过来! “不必言谢,我只是帮你遮挡了一下此处的动静,何况正一于我有恩,我帮你是应有之义。” 古映雪侧身避过神机子的拜谢。 “你那宝瓶印法护住了神魂,即便我没帮你,等那恶灵之术被昆仑山镇灭,你依然可以从假死中醒来。” 说罢,古映雪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神色凝重地问道: “那恶灵之术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因何至此?” 神机子低头思索道: “我也不清楚,这方天地怎会有超脱五行的存在...” 古映雪回道:“连你也不知道么,看来这世间有了大变故。” “可是你与那恶灵交战不敌,将祂骗走了?” ... 一炷香后, 神机子把恶灵之战详尽讲述与古映雪,回忆起来他脸上还残留着心悸之色。 古映雪听完,神色落寞地喃喃自语: “墨清禾...可惜,又少了一位忠义之士!” 古映雪抬头望着西北方默然不语。 “不,我有办法救他!” 神机子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眼中神采奕奕,捏着遮天符篆高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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