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斩首他们二人,你们这样放走犯人,谁来负这个责任?” 沈炼好整以暇,神色严肃,目光中似是蕴藏着血与火,透着刀枪般的锐利。 朱月明沉声道:“陛下那边,我去交待,但是我倒要提醒一下大王与国公,不要忘记你们身上的爵位是谁给你们的!” 朱月明是邢总,改朝换代,对他而言,也未必活不下去。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所谓的义军,朱月明更喜欢大明,他不希望大明就此覆灭。 沈炼呵呵一笑,神色愈发冷厉,他负手卓立,与坐着的沈一刀一高一低,偏偏他们的神色却又带着几分相似。 “若非是我兄弟二人,今日之大明,还不知有几人称王!” 轰—— 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刑场的长空之上,冷灰色的浓雾都好似被一瞬间撕裂。 朱月明退了一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炼。 过去这些年,沈氏兄弟当中张狂、嚣张大多是落在沈一刀头上,沈炼的存在相对比较低调,对皇帝也从未有任何的不满。 偏偏此时此刻,沈炼说出这样一句话,堪称忤逆。 可在场之人,不管是朱月明,还是方应看,都不敢斥责沈炼。 他们怕! 他们怕自己听到那不想听到的真相。 不管沈氏兄弟做的多么过火,只要没有说出来,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 可他们唯独忘记一直以来就是他们在不断给沈氏兄弟设局。 就好比这一次的法场事件,任谁都看得出来监斩唐宝牛与方恨少会勾连太多江湖人,会使自己成为一部分江湖人的敌对对象。 米苍穹看的很清楚,所以他严禁有桥集团的人真的与江湖人动手。 朱月明看的也很清楚,所以他真的老神在在,连根手指都不动。 可偏偏沈氏兄弟这一次竟打算直接撒手不管,要将整座京城都弄得乱起来。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朱月明骇然看去,只见冷灰色的雾气中,赤红色的火焰腾空,黑黝黝的烽烟缭绕而起。 轰轰轰—— 不止一处,整座京城都仿佛陷入血与火中,赤红色的火焰与冷灰色的浓雾构建成京城独特的颜色。 如果从高空向下看去,就会发现京城正在被冷灰色笼罩,在冷灰色中,有一团团赤红色不断的扩散,浸染,改变冷灰色的色调。 这每一个赤红色的点都很有意思,都是大明京城各部的重要府衙。 动手的人是发梦二党,是天机组,是连城寨,唯独不是锦衣卫。 朱月明的一颗心深深的沉了下去,沉到谷底。 京城要变天了。 刑场上的江湖人可不理这些,江湖人,讲究的就是快意江湖,是兄弟义气! 唐宝牛与方恨少已经救出来了,他们就该走了。 任何一个参与到这件大事当中的江湖人都没想到这事情会如此的容易。 王小石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他不是没有出现,他一直都在,他只是在等着护国公沈一刀出手,他已抱有死亡的决心,要用自己的性命来阻拦沈一刀,为唐宝牛与方恨少争取逃走的时机。 可他没有想到沈一刀根本没有出手,反倒是放任。 谁也没想到,于是这一场劫法场最可怕、最困难的部分就没了。 江湖人在后撤,官府中人束手旁观。 蹄哒! 冷灰色的浓雾中,马蹄声急促,如惊雷一串,炸响在这时已经诡异安静下来的刑场上。 “皇后娘娘急诏辽东王、护国公、神通侯、米公公、朱邢总入宫!” “十万火急!” 沈一刀难得皱起眉头,皇后娘娘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让他们入宫。 这个时节,他们刚刚放任、操纵江湖人祸乱京城,让他们入宫难免会多想一些。 沈一刀可是知道皇宫内,还有三个老不死的太监。 尤其是一直没有露脸的那个,更是深不可测。 方应看与米苍穹也不懂,皇后娘娘从流产后便足不出户,如今怎么会亲自命人召他们入宫? 朱月明心中一颤,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似乎大明已经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 入宫! 朱月明毫不犹豫,转身便走,任劳任怨紧跟在他身后。 米苍穹与方应看急匆匆向皇宫内赶去。 沈一刀和沈炼相视一眼,沈炼叫来卢剑星,与他说了几句,卢剑星微微颔首,随后赶去城外军营。 不管出了何事,他们计划已定,便不会更改。 王小石回首,他看着散去的官府中人,转身带着人走了。 不管朝廷发生什么事情,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最好的逃跑机会。 昭德宫,当沈一刀与沈炼看到太监带他们过来的宫殿时,便意识到事情怕是与皇帝有关。 尤其是他们看到六部主官、内阁学士、诸葛神侯等人也都赶到,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 兄弟二人步入宫中,他们手握实权,地位又高,所过之处,官员纷纷散开。 然后兄弟俩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目不能动的活死人皇帝。 哪怕如沈一刀,此时也有一种荒谬之感。 这个皇帝,之前还在御书房将他与沈炼骂了一顿,神色狰狞的恨不得将他们吃了,怎么眨眼就成这个样子? “国公,您去试试脉吧。” 曹少钦出声道,他的话语中并未带着多少期盼与希望,语气平静的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一刀微微思索,便已明白皇后还没有被废,皇帝成了活死人,这对本就处于劣势的皇后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没人能废掉皇后。 沈一刀缓步上前,搭脉,真元流转。 他立刻便看出皇帝中了毒。 但这毒很绝,很妙。 沈一刀若是耗费精力,也未必不能将之缓缓化解,不说一定让皇帝痊愈,但至少可以让皇帝清醒一些,甚至说话还是可以的。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一刀摇摇头道:“我检查不出来原因。” 皇帝眼中的亮光熄灭了,他拼命的想要怒吼,他不相信沈一刀查不出来,他一直在看着沈一刀,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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