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总算略略醒酒了,他如今也是武道大宗师的修为,实力与昔年不可同日而语。 但今天,皇帝喝了很多,所以他喝的也很多,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武功作弊,故而只能醉了。 “何事?” “温柔、唐宝牛、方恨少在万寿禅寺因为冲撞陛下被抓了。” “陛下已经传出命令要在三日后,西市牌楼下斩首唐宝牛与方恨少。” “据说负责处斩的监斩官是你,刽子手是我,还有神通侯方应看负责配合我们。” 沈一刀将得到的消息说给沈炼听,沈炼这一次真的醒酒了,很清醒,眼眸发亮,眼底尽是愤怒。 “不该将北疆平定的。” 沈炼恨恨的道,他能够想到这背后一定另有深意,皇帝要的绝不是单纯一个斩杀唐宝牛与方恨少。 温柔是洛阳王温晚的女儿,是老字号温家的人,是小寒山红袖神尼的弟子,是七大寇之一。 唐宝牛与方恨少虽然是两个惹祸精,但他们是为了保护温柔才冲撞皇帝,他们也是七大寇之一。 七大寇的老大沈虎禅是懒残大师的弟子,是诸葛正我的师侄。 王小石与温柔、唐宝牛、方恨少都是朋友。 沈炼闭上眼睛,感到有些头疼。 他竟开始怀念昔日自己只不过是锦衣卫一百户,弟弟沈一刀也不过是西市牌楼的一个刽子手。 那时他们哪里需要如现在这样步步为营。 但很快,他就不再矫情,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天下的事情一句话便可解决,一个命令,便有无数英雄豪杰前仆后继。 男儿大丈夫,又怎能所谓的后悔。 “一刀,你的意思呢?” “劝一劝,唐宝牛与方恨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死了便死了。” “明日兄长先去找皇帝求个情,求完了,皇帝同意最好,皇帝不同意,那我们也尽力了。” “斩首那一日,若真的有江湖群豪前来,无非便是一个杀。” “只不过咱们兄弟二人阴差阳错被人逼着走到这一步,这事不能这样算了。” 沈一刀面色微微苍白,刀眼却愈发明亮,冷冽的杀机如刺骨的寒风笼罩在王府大厅内。 沈炼哈哈大笑:“好!咱们兄弟二人尽力了,便行了,其他的怨不得我们,只不过此事过后,我倒也不必再留在京城了,听闻高句丽内乱,辽东之地,必须拿下高句丽,如此才能外无忧患。” 沈一刀点点头:“不错,若能拿下高句丽,辽东便可自成一体,我留在京城,兄长坐镇辽东,笑看风云,才是最正经之事!” 兄弟二人计议已定。 到了次日,沈炼与沈一刀联袂求见皇帝,替唐宝牛、方恨少、温柔求情。 具体的不知如何,只知道皇帝大怒,听说御书房内的笔墨纸砚都砸了大半,辽东王沈炼的额头都被砸出血来。 这个消息传得飞快,如飓风一般席卷过江湖。 诸葛神侯府,四大名捕与王小石都在这里,诸葛神侯轻叹口气。 王小石诧异的道:“师叔为何叹气?” 诸葛正我道:“你一定要救他们三个?” 王小石点点头,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他不能不救。 诸葛正我凝视着他,王小石很难说出诸葛正我的目光中所蕴藏的那种复杂情绪。 “你应该听说今日护国公与辽东王联手求见陛下,给温柔他们三人求情的事情了吧。” 王小石微微颔首,他很感激那两人。 听闻辽东王为此还被皇帝砸破了脑袋。 诸葛正我目光悠悠,语气也幽幽:“他们为的不是求情,他们也不在乎温柔他们三人的生死,他们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王小石不解,无情淡淡的道:“因为他们要师出有名的杀人,他们已经尽力,但皇帝还要他们负责处死温柔三人,如果这个时候江湖群雄还要去救,那么就不要怪他们手下不留情。” 王小石咬紧了嘴唇,甚至咬出血。 护国公沈一刀究竟有多么可怕,人所共知。 他要杀的人,谁能抢出来? 诸葛正我再一次看向王小石:“你一定要救?” ......... “你一定要救?” 金风细雨楼,红白青黄四楼当中的纯白象牙塔内,这里是苏梦枕的地方,是金风细雨楼的权利核心。 苏梦枕看着前来拜访自己的结拜兄弟王小石,问出与诸葛正我一样的问题。 王小石的回答也与神侯府时候一致。 “要救。” “但只是我一个人去救。” 这是王小石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办法。 这个办法的确是不错的,不管能不能救出来,都不会牵连到别人。 苏梦枕摇了摇头:“你要明白,唐宝牛与方恨少的朋友不止你一个人。” 江湖就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随便找一个人出来,便可以越过他的朋友联系到更多的朋友。 有可能两个要大打出手的人,叫人最后会发现各自的人都认识。 江湖不单单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唐宝牛、方恨少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人。 但他们的朋友真不少,王小石,张炭,朱大块儿,唐七昧,温宝,梁阿牛等。 这些人的背后又串联着各种势力,他们会对唐宝牛与方恨少置之不理吗? 尤其是皇帝在江湖上的名声一向不好,唐宝牛与方恨少冲撞皇帝,在江湖人看来就更应该救,救才能显示出他们江湖人的豪气。 当然这种做法在苏梦枕看来更像是有病。 可江湖就是这样,义气二字贯穿全局。 王小石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大哥苏梦枕,苏梦枕摇了摇头,淡漠且狠辣的吐出两个字:“不救。” 这不单单是苏梦枕一个人的想法,也是金风细雨楼雷媚、杨无邪、刀南神、薛西神、师无愧五位高层的意见。 金风细雨楼是护国公的金风细雨楼,不是江湖的金风细雨楼。 王小石苦笑,他这才发觉唐宝牛与方恨少已经死定了。 因为没法救。 他们再怎么平日里胡吹大气,到了这时也彰显出他们不过就是棋子一枚,是江玉燕对沈一刀布下的棋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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