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塔在饿虎岗后山,一座残破的山神庙后面,原本是一座十来层的高塔,如今却已经断裂成一半,只有七层高。 夜色凄清,月色迷蒙,洒落整片山岗,竟透着一股凄凉、悲伤,一如百里长青此时的心情。 他端坐在大宝塔之内,他在等,从收到那一封信的时候他就在等着,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他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邓定侯与姜新他们要联手杀掉王万武。 莫非是因为联营镖局的局面他们已经不太愿意保持这样下去?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己占了大头。 亦或者是因为他们不满于王万武不答应加入联营镖局的事情? 总之不管如何,百里长青都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王万武的死亡,他已经调查许多,种种情况都表明动手的是邓定侯与姜新,尽管没有证据,可他一定要替自己的老友报仇! 世人只知道他百里长青是辽东长青镖局的总镖头,但却不知道他还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包送终,绰号管杀管埋! 江湖上很多人都怕他。 因为只要做了恶事,就可能会被他盯上,在黑色的夜里,在金色铃铛的响声中,被一条魔索套中,然后塞入麻袋里面,永远从江湖上消失。 这一次做恶事的是他的人,杀害的也是他的好友。 他一定要主持这个公道。 百里长青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知道有人来了。 于是百里长青站起身,看到沿着楼梯鱼贯而入的沈一刀等人。 这一瞬间,百里长青恍然,他瞳孔放大,又恢复如常,神色由不可置信变得冷淡,甚至是厌恶。 “我早该知道,你让福威镖局加入联营镖局是有你的目的。”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手段如此酷烈。” 百里长青的剑不长,不宽,是窄窄的,短短的剑。 剑锋凌厉的足以洞穿这世上一切钢铁。 沈一刀看着百里长青,他蓦的一动,身轻如燕,却又如风,瞬息间便已经到窗边,他的袖口滑落一柄刀,一柄薄如纸的刀。 薄刀一斩! 一支箭碎裂。 百里长青不解,他犹豫,不知该如何动手。 “是不是有人让你过来的?” 丁喜急中生智,喝问道。 百里长青茫然的点头。 邓定侯与姜新明白,幕后真凶就是要让他们在这大宝塔与百里长青厮杀。 也唯有这个时候,幕后真凶才会隐匿在大宝塔四周观察百里长青与沈一刀这一行人的结果。 一刀劈开箭矢,薄刀消失在袖中。 沈一刀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小巧的弩弓浮现,同时一支青黑色的箭矢亦是落入弩弓之上。 伤心小箭! 来自于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 嗡! 弩弓拉开,箭矢已锁定那远处的敌人。 窗外,月色朦胧,荒野上,看不见敌人的身影。 这箭矢,能够射杀那隐藏在背后的幕后真凶吗? 邓定侯、姜新不知道。 下一刻,轰隆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整座大宝塔都开始塌陷,尘埃倒卷而起,泥土飞扬上空。 火药! 埋藏在大宝塔下的火药!m.biqubao.com 敌人早有准备,要将沈一刀与百里长青完全埋葬在这里。 然而就在大宝塔塌陷的那一刻,伤心小箭已经飞出去,贯穿了漆黑的夜色。 沈一刀收起伤心小箭,他转身,五指箕张,刹那间,一股澎湃的吸力汹涌而出,将碎裂坍塌的大宝塔完全笼罩,使得时空都仿佛定格。 下一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柔若拂风的劲力倏忽卷住每一个人的腰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都已经在大宝塔之外。 唯独沈一刀不见踪影。 百里长青怒气冲冲的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定侯与姜新相视一眼,还未想好怎么说,一旁的丁喜已经冷笑道:“你们都是江湖上的大豪杰,都自信自己的判断,都相信自己的心智与拳头。” “唯独护国公身居高处而不自傲,所以敌人设下的局,你们每一步都在按照敌人的想法在走。” 他看着邓定侯、姜新以及王大小姐:“当所有线索都指向百里长青的时候,你们都坚信这是你们一步步调查出来的结果,幕后凶手一定是百里长青!” 他又看向百里长青:“你一定也是一路调查,从关外追踪到饿虎岗,也发现幕后凶手是邓定侯或者姜新,你甚至跟百步神拳的高手交过手。” 百里长青握紧拳头,丁喜说的不错,他的确是根据线索调查到这里,最后来到大宝塔的。 王大小姐这时也已经不说话。 丁喜冷哼一声道:“你们都坚信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蠢蛋!” 丁喜相信若不是因为沈一刀在,因为沈一刀强压着邓定侯、王大小姐他们,今日在大宝塔内,百里长青与他们早已火拼起来,幕后凶手甚至连那埋藏在大宝塔下的火药都不需要使用。 陈准道:“护国公武道高深,无可匹敌,这大宝塔当初之所以断裂,是因为大宝塔是空的,地下藏着秘道,秘道直通饿虎岗,我们只需要去饿虎岗就可以了!” 丁喜颔首,目光却又明亮的堪比月色:“在此之前,我要去看看,国公那一箭是否中了!” 一行人顺着箭飞去的方向跑去。 青黑色的箭矢破空而至,快逾闪电。 归东景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箭,他想躲,却躲不过去,唯有硬扛! 道人不在这里,也护不住他! “喝!” 归东景劈出一掌,阳刚霸烈,勇猛无俦! 然而箭矢破开了拳劲,穿过他的手掌,在手掌上留下一个大洞,最后贯入他的心脏! 最后方才钉入一块巨石上,此时此刻,箭尾犹然颤动不休。 丁喜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死去的归东景,百里长青他们终于确定杀害王万武的真凶。 丁喜走上前,拔出那一支青黑色小箭,话语坚定:“走,去饿虎岗!” 饿虎岗内,沈一刀已走出地道,在他走出地道的那一刻,数不清的暗器全部招呼向他。 这些暗器有粗大的,有细如牛毛的,有能一化为二变化的,各种各样,非比寻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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