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悠悠,微风徐徐。 沈一刀与叶孤城相对而坐,叶孤城讲的事情让沈一刀忍不住自嘲一笑。 “江玉燕就是他找的那一匹烈马?” 叶孤城没有说话。 沈一刀端起茶杯,略微沉吟:“他就不担心被烈马一蹄子踢死自己。” 叶孤城苦笑,沈一刀这不知是嘲讽还是疑惑的语气着实让他难以回答,他的确不知道南王世子的想法。 但从沈一刀所言南王世子最近的举动,让叶孤城心底也无言一叹。 他的这个弟子自幼被南王延请名师教导,文武双全,然而太迷信帝王权术,他的眼睛已经被这些权术手段遮蔽了。 叶孤城还记得当初自己对他说过,权术手段可以驭人,但身为帝王,更要学会识人,知道你手下之人的性格,欲望,能力....... 显然南王世子并未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从天启皇帝开始,一直到现在,沈一刀锋芒毕露,他的为人就像那秋斩刑场上的鬼头刀,讲究一刀断首,干净利落。 南王世子再多的帝王权术,都不如找一柄更快更坚固的刀将这柄鬼头刀直接斩断,找不到就乖乖的让这柄鬼头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如今的情况看,皇帝十有八九要弄巧成拙。 沈一刀放下茶杯,拱手道:“多谢城主。” 叶孤城无奈笑道:“国公客气了,些许小事,我已经归隐白云城,对这些事情不会再管,只是希望日后国公能给他一个痛快,也算是我这个当师父的给他求个情。” 沈一刀哑然失笑:“城主言重了,我什么都不会做。” 叶孤城诧异的看着他。 迎着叶孤城惊讶的目光,沈一刀意味深长的笑道:“我刚刚与城主说了,烈马既然是烈马,未必会按照人的想法去做事,南王世子能将两匹烈马关在一座马厩里面,是因为烈马再烈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然而那一位皇贵妃娘娘可未必是一匹烈马,照我看更像是一条美女蛇,能够轻易毒死一头大象的美女蛇。” “蛇这种冷血生物,想要养熟,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沈一刀的话让叶孤城心中担忧,显然这位他从未见过面的皇贵妃极为了得,南王世子极可能会被反噬。 不过片刻后,他轻叹口气,既然已经归隐,纵然天翻地覆,也与他无干。 沈一刀告辞离去,叶孤城亲自送他到府宅门口。 白云城得益于叶孤城坐镇,秩序井然,也因此成为南海上有名的繁华岛屿,很多往来海商愿意前来白云城休息。 沈一刀一路悠闲,看着各种与中原大明完全不同的商品,饶有兴致。 偏在这时,城门口吵闹起来。 他循声看去,只见一群身穿黑白搭配武士劲装的男男女女堵住城门,为首的男子抱剑而立,神情肃然,眼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嚣张。 “南海派的人来了!” “哎呦,那是与慕容飞齐名的华逸云,听闻他是龙吟尊者的入室弟子,一身剑法得到龙吟尊者倾囊相授,厉害无比,号称打遍南海年轻一辈无敌手!” “快退开!快退开!” “南海派的人可惹不起。” “这南海不知多少门派被南海派给灭了。” 沈一刀看着道路两侧人群退避,畏如蛇蝎,包括往来海商也都缩起脑袋,生怕被南海派注意到。 沈一刀一直在中原,锦衣卫的主要力量也集中在大蒙古国与中原内部,对南海倒是极少关注,当初丁修一怒之下炮轰南海派,锦衣卫与南海派之间就没冲突了。 丁修也没有再来信说明关于南海派的矛盾,如今看来南海派不敢惹锦衣卫,这些生活在南海的人倒是没少被打压。 单单是这白云城内,道路两侧的人群中,沈一刀就感应到不少江湖子弟对南海派咬牙切齿。 “华逸云,你们要做什么?” 叶孤城有八百侍卫,自然有负责之人。 说话的正是这八百侍卫总管叶陨,也是叶孤城的本家亲戚。 叶陨武功不错,得到叶孤城指点,在剑道上进步极快。 如今已然是一名武道宗师。 华逸云淡漠的道:“叶城主可否现身一见,我师弟慕容飞与他比剑,被他所杀,叶城主身为前辈高人,对后辈末学未免手段太过狠辣!” 叶陨闻言,顿时怒道:“比剑之前,城主就说了,此次比剑慕容飞若败,必然死路一条,如果不杀,人人都来找我家城主比剑,难道我家城主都要一一比剑吗?” “你南海派之前,龙吟尊者也曾有人与之比剑,不照样是被龙吟尊者杀掉!” 华逸云道:“我师父年轻时的确做过这样的事情,如今他日日反省,认为自己过于心狠手辣,没有尽到前辈的责任,故而这五年来你可曾见过我师父杀过一个与他比剑的人?” 叶陨脸色涨红,气得浑身颤抖。 街边,一个年轻人冲出来,骂道:“华逸云,你好不要脸!那龙吟尊者杀人无数,从八年前就无人敢去与他比剑了,所以这五年来他当然没有杀过人!” “何况,这几年,你南海派攻城掠地,顺你者昌,逆你者亡,凡是不愿加入你南海派的,都被你满门灭掉,你也好意思今日前来指责叶城主!” 华逸云狭长的双眸微微打量了一眼此人,蓦的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南海清平岛上的梅花剑派,你们的落梅三剑,的确不错,可惜比不上我们南海派的剑法。” “你既然从清平岛上逃出来了,就不该现在跳出来,白白丢了性命。” “华逸云,这是白云城!” “你敢杀人!” 叶陨闻言,上前将那年轻人拦在身后,厉喝华逸云。 叶陨能够被叶孤城提拔起来,自然不是一个蠢人。 他很清楚白云城之所以能够被南海这么多人尊崇,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白云城内严禁私斗,很多江湖人进入白云城都可以得到叶孤城的庇佑。 眼前这年轻人若是在白云城被华逸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掉,那白云城的规矩就没了,也就无法再保持这样超然的地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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