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命镇魔师_第119章 干举人(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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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这么抱怨的:“爹看错人了,当初要是给我去念书,我早就当官了,偏生爹要让弟弟进学,看他,书念不好、农事又做不成,只苦了我要养他!”
    宋朝是很看重读书人的,为了鼓励读书,宋真宗还特地写了首诗,叫〈励学篇〉﹕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意思是说,只要勤读书,未来便要什么有什么,人生要富贵要得意,尽在读书。
    士子们耗废多少光阴编织梦想,十年寒窗,惹得满头花白,一事无成。
    骆文魁的叔叔便是榜样。
    一年春天,大家正忙着农事,村子外传来了一片鼓乐吹打,把这个宁谧的村子弄得很是热闹!
    在一群疯狂吹打的乐手中,有一位全身穿红,骑着骏马的人,满面春风的被拥护在中间。
    这一队奇异的队伍穿过田地边缘,惹得农人们都放下锄头,引颈瞧瞧是怎么回事。
    “李大头高中了啦!”有人嚷道。
    那人边嚷边跑,跑到李家去讨喜钱。
    在一旁帮忙农事的骆文魁,耐不住好奇,撇下了工作便溜到那支队伍去。
    他跟着队伍走,抬头仰望高骑马上的家伙,看着他脸上忍不住一直挂着笑,好像遇上了什么天大好事的笑容,即使笑得麻痹了,用手揉一揉脸,还是继续再笑。
    不知这厮逢了啥好事,骆文魁便拉着人问。
    “小哥,这人上京考试,榜上有名。”
    骆文魁不懂。
    “李大头……呃不,该叫李进士,现在是进士了,他到京师去大考,考上进士了。”进士就是及格了。
    虽然还是不懂,不过一定是风光得不得了的事了。
    待跟随到李家去了,见那昔时的李大头下了马,拜见了父母,村人们一个个向他哈腰勤笑,霎时间好像当了大王一般。
    李大头才下马不久,便有人抬来一大面匾额,有人惊呼道:“是县大老爷送的!”连知县都来贺喜了,村里头从没人有这么大面子的!
    骆文魁小小年纪,张大了嘴,羡慕得要死。
    “我要当读书人。”
    他父亲考虑了很久。
    家里有三四个儿子,一个去求取功名,其他留下来务农,是一项上好的投资。
    于是骆文魁加入乡中的小塾,开始学经书,还改了“文魁”这个本故事中使用的名字。
    村塾是一名流落到此处来的老举人开的,李大头就出自他门下。李大头考中进士后,这老举人出了名,又多了几个学生,别人瞧李大头是他教出来的,有出息,也巴着他把儿子教成进士呢。
    我曾经说过,骆文魁生不逢时。
    他才刚开始学经书没几年,朝廷便停止“贡举”,改兴“三舍”。
    “贡举法”是读书人自己读书,再用参加考试来求取功名的。
    “三舍法”不同,读书人必须先考进公家学校“太学”,当上“太学生”,太学生在太学中逐级上升,才有当官的机会。
    这下可好了,骆文魁只好改变读书方向,好不容易累积了多年考试经验,终于合格成为太学生。
    当上太学生后,就要不停的埋头苦读了,因为“进士”还在遥远的那头呢。
    所谓三舍,指的是外舍、内舍、上舍。
    骆文魁在“外舍”每月参加“私试”,每年再参加“公试”,不断累积成绩,多年才终于名列第二等,这才可以升入“内舍”,这时他已经年近四十了。
    目标是“上舍”。
    要在上舍才可以参加礼部的考试,才有机会考进士。
    他于是专心攻读,力求由内舍升入上舍。
    他的兄弟们全成家了,有了一群儿女,大家一起辛劳工作来养活他,让他能安心念书。
    已经投下了这许多青春,不考上进士不但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家人。
    他疯狂的念书,因为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他只有走下去。
    但时间像狰狞的怪物,一点又一点静静的流失,当骆文魁发现白发已经爬在头上时,他慌了。
    他忽然觉得茫然,因为人生好像已迫近尽头了,而他无论对自己、对家人、对人世皆毫无帮助,说是废物也不过分。
    晴天霹雳的,宣和元年(一一一九年)又再恢复科举,废止三舍法,在太学中挑灯夜读的日子突然中断,一切都要重来,他落魄的回到家乡。
    多年没有劳动,他已经拿不好锄犁,习惯了在太学念书,在村子里念书又似乎失去了意义,多年不见的兄弟养了一堆子女,每天白眼看他,口中念念有辞的数着粮米。
    他不能忍受。
    他要再去赴试,和一群年轻士子们一竞长短。
    别人十年寒窗,他可是别人的两三倍,这可不是白费的,宣和三年秋试一考就上了,冬天赶到京师去准备春试。
    他的兄弟看他也挺行,考个秋试像是随手拈来,便筹了大笔盘缠催他上京,临别时免不了依依几句,言下之意就是非考上不可。
    宣和三年辛丑科开榜,骆文魁榜上无名。
    他将榜文从头找到尾,从尾找回头,看了不下上百遍,直到太阳下山了,天黑看不清榜文了,他才落寞的坐下。
    他在榜文旁坐了一夜。
    这一夜,京城内各处不时传来喜宴的声音,杯盘交错的声音像针一般刺入他的心窍。
    他抬头望星,一直望到星星也没入了晨光,他才走到酒馆小酌一番。
    这是他多年以来难得放纵自己买一壶满满的酒来喝。
    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
    他不想快快回家,何况盘缠也不够搭船,所以他就走陆路,且行且停,说不定找个村镇待下,当个老师,不回乡了。
    一路上,许多挣扎在他胸中交战,想起人生都在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在读书中度过了三十余年,不曾游山玩水,没有碰过女人,说起来,真是个无聊透顶的人生呀!
    在经过一个村镇时,正好有市集,他心念一转,顺便用仅存的盘缠买了捆细麻绳。
    他离开市集后,心神恍惚的蹒跚走着,走到个人烟全无的所在,折入个幽静的林子,找了个可以负重的树枝,爬到树上,把细麻绳的一端绑在树枝、一端绕上脖子,然后从树上纵身一跳。
    于是,本故事的主要人物,骆文魁,死了。
    ※※※
    靖康元年,金兵攻陷京师开封,次年废二帝为平民,宋朝算是亡国了。
    二帝被废后,“康王”赵构在南京称帝,改靖康二年为建炎元年,史上称之为“南宋”。
    这新皇帝也不好当。
    皇位还没坐暖,金人听说又有皇帝,便马上打过来了,赵构只好一路南逃,这一逃便是三年的逃亡生涯。
    同一时间,云空也在逃。
    他坐上从开封府往杭州去的漕船,并没成功抵达目的地。
    漕船半路遇上强盗,前头的漕船发出警报时,云空坐在后头的漕船便有人在逃了。所幸河道正好在水浅之处,云空踏水到岸边躲入林子,目睹漕船上守护的保镖跟强盗打斗,最终强盗抢了一些货物就退逃,而漕船也加速离去了。
    云空没上到漕船,只好改成走路。
    官道旁的诸多客店,大多都已关闭,更有许多是遭宋兵或强盗抢搜一空,只有些大胆的依然留了下来开店。
    这趟路比太原到开封那程更难走,走了两个多月,经过的州城、县城个个风声鹤唳,沿途更难找到客店,偶尔找到人去楼空的,或残破,或尸臭连天,俱住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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