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建安宫，太极殿。 宦官、中常侍穆顺宣读并州战报，言及徐晃在射犬戍挡住高干攻势，然上党危急，太守马休身负重伤！ 百官于是相互议论，为并州局势感到担忧，同时也为袁绍此次出兵的声势感到害怕！ 天子高坐庙堂，白净的手掌撩起冕旒。 露出的青年面孔上，挂满焦虑。 战况不佳，天子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当朝第一大将——骠骑将军兼司隶校尉马超！ 天子看向马超，心情稍微舒缓。 天子问：“孟起，上党危急，你看如何是好啊？” 马超从座席起身，迈步来到台前。 他躬身请命： “陛下，袁绍来势汹汹，高干领兵三万，淳于琼有精兵两万，其势不小！” “朝廷收复并州方才两三年，并州乃边塞，其地户口不丰，缺兵少粮，纵然将帅齐力恐也难以抵抗淳于琼残暴之师。” “臣请率司、雍二州之兵渡过黄河，驰援并州，解上党之围！” 天子微微点头，如果马超率军出征，并州肯定可以无恙。 然而天子还没答应，太尉杨彪如先前宛城、汉中两场大战一般，出列打断天子的思路。 杨彪举着笏板，两鬓斑白，风骨傲然。 “陛下，《礼》云，诸侯邦交，殷相聘也。大聘使卿，小聘使大夫。” 天子挑眉，不懂杨彪什么意思。 天子问：“太尉所言何意啊？大敌当前，公不言兵法而论《礼》，朕实在不能理解。” 杨彪捋须笑道：“呵呵~陛下，这《礼》与兵自然是相通的。” “哦？” “刚才老臣说，古之诸侯邦交，大聘使卿，小聘使大夫。两国交战也是同样！” 天子不解，让杨彪直言，别卖关子。 杨彪终于解释。 他有意无意看着马超说： “司隶校尉贵为我大汉之骠骑将军，与袁本初的大将军齐平！” “今袁绍仍坐邺城，派出的都是淳于琼、高干这等官职低微、才能庸俗的将领。” “杀鸡焉用牛刀？” “依老臣之见，选派两千石及以下官员率军驰援便可，无需骠骑亲自出马！” 杨彪说完，其党羽尽皆附和。 天子看向马超，忽然觉得确实不必派马超出师。 这两年，朝廷接连开拓南阳、汉中两块地盘，天子的心境也在变化。 从前，天子谨小慎微，事事听取马超、杨彪、荀攸等人的意见。 但随着汉室一步步复苏，朝廷掌控的土地人口越来越多，实力渐渐壮大，天子的权势也随之水涨船高。 同样的，皇帝内心的权力欲也在上涨！ 天子如今也不是事事都听马超、杨彪的安排，而是练习起权衡御下之术。 所以，天子赞许杨彪说：“太尉所言有理！孟起与袁绍平起平坐，朝廷不能让大将失了威风！” 马超闻言一惊！ 他认为，天子这种想法实在太危险！ 两国交战，岂能等同于儿戏？！ 淳于琼、高干的兵马加起来有五万人之多，并州境内不过一两万军队，这不是两方将领地位等不等同的问题，这是丧城失地的巨大风险啊！ 马超昂首挺胸，高声警醒天子：“陛下！两军交战，非同友邦结交。袁绍狼子野心，朝廷如果还要以《礼》相待，岂不闻以德报怨，不仁也！”m.biqubao.com “望陛下奉行仁道，匡正天下！” 马超的话使天子愧然，低头反思。 御史中丞王朗却在这时站出来说：“陛下，臣以为，骠骑将军未必没有私心！” 百官咻然看向王朗。 马超亦皱眉，鹰目盯住王朗，寒声质问：“御史何意啊？” 去年末鸿胪卿韩嵩奉命出使江东，为朝廷带回两位大才。 一是华歆，二就是王朗！ 华歆被雍州刺史钟繇看重，接替杜畿担任京兆尹。 王朗则被杨彪、赵温等推举为御史中丞，位高权重！ 这二人回归朝廷，变相削弱了马超的权威。 华歆接替杜畿，是削弱马超在关西的影响力。不过这是马超自己的选择，马超为给将来入蜀铺路，所以才调走杜畿。 京兆尹的人选这件事，钟繇单纯只是顺手而为，跟马超没有矛盾。 但王朗出任御史中丞，无意是杨彪等人为了在朝局抗衡马超的一步棋！ 东汉，御史中丞、尚书令、司隶校尉并称“三独坐”。 按以往的规矩，王朗跟马超、杨彪、赵温平起平坐！ 王朗由杨彪、赵温推荐，政治立场自然跟杨、赵二人相同，所以他才在这时候站出来帮杨彪说话。 王朗直视马超，充满恶意地问：“上党太守乃骠骑将军之弟，军报言他身负重伤，骠骑是为想亲自领兵去救他吧？” 马超勃然大怒：“王御史，你是在说吾公私不分吗！？” 他的声音异常雄浑，如龙虎啸于朝堂。 天子、杨彪、还有百官都为之一震！ 此刻，他们终于想起，马超乃是驰骋沙场多年，一刀一枪为朝廷开辟四州之地的嫖姚大将！ 王朗直面马超的怒吼，不自觉地吞咽唾沫，双脚向后退了一步。 这位出身高门东海王氏，才学卓著被杨赐、陶谦、孙策看重的大才，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 要知道，即便当年孙策攻克会稽，俘获王朗，也都是以礼相待，好言相劝。 王朗今天总算是秀才遇到兵了！ 马超可不是孙策！ 孙策在江东无名无分，对待王朗这样的名士自然要竭尽礼遇。 然而马超官居司隶校尉，京师号曰“百揆校尉”，又兼骠骑将军之重，五千户冀侯之尊，哪里还需要跪舔名士。 去司隶校尉府前看看，每天为了求见马超的人可以从府邸门口一直排到雒阳南城门去！ 对王朗，马超可一点都不会客气。 况且马超觉得杨彪、赵温最近有点太放肆，屡次给自己找麻烦。 今天还冒出个王朗，当着天子和百官的面暗讽马超公私不分！ 其他都还好，公私不分的罪名，马超可背不起，也不敢背！ 马超为了维护在天子面前的形象，可谓克己复礼，是下了苦功夫的。 在马超心里，杨彪、赵温可以反驳他的提案，甚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上马超也愿意让步。 但只要有人敢诋毁他在天子眼里的光明伟岸的形象，呵呵…… 王朗已经不是一般的同僚了，必须回击！！ 还得重拳出击！！！ 马超向天子跪拜，举着笏板泪目道： “陛下，御史中丞诋毁中伤臣若此，臣请辞去一切官职，自证清白！” 天子忙起身： “言者无罪嘛，爱卿不必放在心上！” “王中丞，你，往后注意点！” 王朗惊愕：“陛下……” 天子挥袖道：“好了，朝廷调兵需要时间，统兵人选明日再议！” “散朝————！” 中常侍穆顺的公鸭嗓，让马超、杨彪、王朗等人的争议搁置。 出太极殿，马超特意瞪了王朗一眼，以示警告！ 王朗委屈地对杨彪说：“太尉，骠骑乖戾，天子纵容。这御史……我王朗难当重任啊。” 杨彪笑着安抚他：“诶~王景兴，你身为吾父高徒，何必在意这些小事。走，随我去贾梁道那里坐坐。” 王朗好奇：“贾梁道？” 杨彪点头：“没错，贾梁道。” 王朗与杨彪往河南尹贾逵府上去。 马超也在自家府邸见到几位贵客——光禄大夫杜畿，携益州别驾张松，东州士法正、孟达登门拜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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