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县城郭东边。 张猛身披坚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傲然地望着面前的冀县城池。 他是凉州敦煌人。 父亲是“凉州三明”之一的名将张奂! 凉州三明威震河陇,皆一时之名臣。 张猛不仅有个名声很响的父亲,还有两个大书法家弟弟,草圣张芝和亚圣张昶! 正因如此,同为“凉州三明”太尉段颎后人的段煨,在自己独子段炅死后,将身为同乡后辈的张猛举荐给天子。 天子考虑到张猛之父张奂在凉州素有威名,所以把张猛派往凉州,辅佐新上任的凉州牧马超。 凉州有韩遂和宋建作乱,天子知道马超需要军队,可马超的旧部都被马超主动留在关中。 马超主动交出指挥权的行为,自是可以加深天子对马超的信任。 但也因此,天子在将张猛派往凉州的同时,下旨让张猛顺道把马超的旧部给马超带回去。 张猛乃张奂之子,在西凉军中素有名望。 马超旧部虽都是骄兵悍将,却没有对张猛的督率生出厌烦之情。 然而张猛在扶风郡接收到马超旧部的三千精锐西凉军后,他自己心中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张猛觉得凭自己父亲张奂在凉州的余威和手中三千精锐,为什么要甘心做个金城太守? 特么凉州都是自己的! 他一边在心里打着小九九,一边带兵来到冀县。 张猛让城头守军去通知凉州牧马超,他张猛带兵来了! 张猛神色傲然地等候城门打开,只要马超出来,他就趁机挥兵杀入城中! 然而冀县的东城门一直没有打开。 相反,城南的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嘟呜—————— 张猛一惊,调转马头望向南边。 只见一杆大旗从城墙拐角处伸出。 这杆大旗是杆旧旗,上面布着灰尘和血渍。 大旗黑底赤纹,长三丈,上面绣有五个大字:汉安西将军! 大旗从城南拐角伸出后,张猛身后的西凉军躁动起来! “是马安西的大旗!” “安西将军!” “诶,你们消息过时啦!安西将军已经被朝廷晋封为前将军,我们等下要记得改口!” 军士们的讨论声落到张猛耳中,令他神色大变! 张猛的坐骑也躁动不安,他赶忙用双手握紧缰绳安抚。 城南的旧军旗出现。 紧接着,安羌将军马磾举着绣有“汉前将军”字样的新军旗尾随其后。 五百西凉军精锐结成方阵,把换上盔甲的马超护卫在阵中。 张猛督率的马超旧部看到那熟悉的旗帜和盔甲,纷纷举起兵刃欢呼喝彩。 “哦哦哦——!马安西来喽!” 马超在军阵中望见对面的旧部欢呼雀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对左右呼喊:“走,迎接咱们的弟兄!” 左右呼声震天:“诺——!” 马超率军走到张猛近前,张猛依旧骑在马上犹豫不决。 这很快引起了马超麾下军士和马超旧部的不满。 军士们质疑张猛为何不下马行礼,明明马超是张猛的上级! 张猛面色铁青,环顾四周发现他督率的三千精锐都眼神疑惑地盯着他。 张猛又看向迎面过来的马超。 马超此刻身披玄甲,雄姿英发,胯下宝马沙里飞打着响鼻。 张猛迫于压力,终究只能下马拱手行礼。 “金城太守张猛,拜见马牧!” 面对张猛的招呼,马超根本没有理会。 他对举旗护卫在侧的马磾说:“马磾,让弟兄们归队。” 马磾恭敬地道了声诺,然后便挥舞军旗高喝:“西凉军听令!” 三千旧部齐声呐喊:“在————!” “驻军城南大营!” “诺————!” 军士们迅速集结,归入马超军中,仿佛督率他们从扶风来到冀县的张猛不存在一般。 马超等旧部归位后,这才看向躬身拜见自己的金城太守张猛。 张猛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有十分钟了。 张猛将门出身,这点身体上的劳累不算什么。 可他心中的屈辱才是真的! 张猛原以为凭借其父的威望,已经掌控了三千西凉军。 没想到三千西凉军单纯只是暂时听他调度,见到马超的一瞬间,军士们就把他忘了。 马超盯着张猛的后脑勺,总觉得张猛头盔下肯定长有反骨。 马超对张猛有些印象,史书上记载,此人在建安十四年反叛朝廷,兵败被杀。 张猛完全就是敦煌张氏一门的污点。 其父张奂乃桓帝朝的名臣,曾献策帮助朝廷整治西凉,还数次领兵平息羌乱。 张猛两个弟弟也都是大书法家。 唯独张猛,反贼一个! 不过让马超意外的是,张猛身后竟还有一人! 张猛身后之人身穿黄色深衣,一看就是文士。 只是那深衣的料子比较粗糙,不够名贵,看上去土里土气的。 马超问道:“太守身边何人?” 张猛还没回答,那人就自报家门。 “启禀州牧,在下乃京兆新丰人贾洪贾叔业!” 贾洪? 马超曾听杜畿说过此人。 贾洪和杜畿、严象一样,年少时就名传京兆。 他好学有才,精于《左传》,与冯翊人严苞齐名。 马超骑在马上问贾洪:“君出身京兆,何故来凉州啊?” 贾洪拱手再拜:“洪仰慕州牧之大名,特来投奔!” 马超翻身下马,脸上露出笑容。 没想到他马超也终于有名士来投啦! 马超上前扶起贾洪: “叔业不远千里来投,吾又岂会拒绝?” 贾洪大喜,拱手拜谢。 贾洪能来投靠马超,说明马超的名望已经大大提高。 历数马超出道以来事迹,他先是作诗扬名,又带兵为朝廷南征北战,深受天子厚爱。 这些事迹渐渐发酵,终于也引来了人才的关注。 不过前来投靠马超的贾洪,其本人家世低微也是他能拉下面子来投靠马超的一个原因。 贾洪之所以仰慕马超,是因为他知道马超其实和自己一样,都生于寒门小族。 可马超却能克复长安,被封为凉州牧、大汉前将军。 贾洪十分佩服马超,因此前来投奔。 马超与贾洪略作交谈后,感慨此人确实有军略外交之才! 那可不废话嘛,贾洪可是精通《左传》的高材生! 《左传》是啥,是左丘明对《春秋》所载具体事迹的注释,是古代军政外交的指导书籍。biqubao.com 能精通左传,高低得是个军事参谋或者外交家。 马超对贾洪非常满意,于是授贾洪为主记。 马超从怀里掏出朝廷给他的凉州牧的委任书,让贾洪把名字写在马超的名字前面,贾洪欣然接受。 这道程序在东汉叫做“策名委质”。 一旦贾洪把自己名字留在马超的委任书上,往后马超与贾洪就是君臣关系了! 马超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把目光放回张猛身上。 “太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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