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煨的话,让帐中诸将的态度又是一转。 此前大家都倾向于钟繇的策略,固守城垒,等待关西义军响应。 可段煨一发话,众人就不得不再考虑考虑。 钟繇问段煨:“将军是何想法,还请与本督细说。” 段煨自然不会把内心真正的想法说给钟繇听。 他只告诉钟繇,久守必失,且朝廷兵马初来乍到,急需一场胜利震慑关西各方势力。 否则潜在的义军见朝廷据守不出,恐怕起来响应的人也会大大减少。 钟繇点头,段煨说的没错。 虽然钟繇提前以颍川钟氏的影响力联系过关西各家豪族,但不能保证这些人一定会起来响应,尤其是如果他们见到朝廷兵马不敌李傕时。 钟繇继续犹豫。 段煨则在自己内心打起小九九。 其实他支持马超,是为了将来能够收获更多的影响力和名望。 若按钟繇所言,固守不出,等待义军响应。 将来朝廷若是胜了,那最大的功劳当属钟繇无疑。 人们只会感慨颍川钟氏的影响力,认为朝廷能够讨灭李傕,靠的是响应钟繇名声的关西义军。 但如果说段煨和马超一起,先在渭水河畔击败、击退李傕。 那么将来人们讨论的就会是他段煨和马超的功绩! 当然,段煨知道这样做会冒极大的风险。 一旦兵败,身死人亡都说不准。 段煨能够做出选择,根本原因还是他相信马超的军事才能! 马超已经在伊水、汴水两战证明过自己。 同样是半渡而击,同样是以少击多,杨奉、曹操都占不到马超的便宜。 所以段煨愿意赌! 钟繇思虑一番,最终只能采纳马超和段煨的意见。 因为段煨是西讨大军二把手,马超是首席大将,二人的意见他这个都督不能不听。 “你二人既然执意出兵,本督准了。但若是不胜,该当如何!” 钟繇最后尝试威胁二人留下。 马超脑子一热,单膝下跪:“愿立军令状!若不能退敌,马超提头来见!” 钟繇眼中闪过异色,他劝马超再想想,军中无戏言。 段煨见马超如此自信,心中选择愈发坚定。 马超无视钟繇的话,直接开始跟众人讲作战计划。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渭水说:“都督,段公,诸位,请看舆图!” 钟繇于是不再勉强。 众将也专心听马超讲解。 马超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依托渭水,半渡击之。 但李傕的军队和杨奉、曹操不同! 李傕的西凉军多骑卒,来去自如,行动方便。 如果李傕没有轻视朝廷军队,他可能会绕过讨伐军,从其他水浅处渡河。 这种情况必须考虑。 所以马超认为应该先派人拆毁渭水上的大桥,然后把军阵列在最适合李傕大军泅渡的位置。 钟繇当即派出斥候到渭水边打探,确定作战地点。 马超又说: “李傕兵多,马多,骑多,即便我军卡住渡口,也要小心他分兵渡河。” “如果李傕派出骑兵绕道包抄,则我军危矣。” 众人纷纷点头,李傕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兵多,麾下西凉军又多是骑兵。 阻击大军如果被人绕后,那就危险了。 钟繇问他有什么办法。 马超自信一笑,心中早有计策。 后世刘裕北伐时,同样是在渭水,刘裕以却月阵大破北魏铁骑。 今天朝廷西讨大军对阵李傕的西凉军,马超决定采用刘裕的策略。 却月阵就是将兵车、粮车堆在大军阵前,让步军藏身车后,以弓弩射杀敌军骑兵。 因车辆摆成半圆形,形似弯月,所以叫却月阵。 刘裕北伐时,有东晋的船队在渭水上支援补给,所以刘裕可以放心大胆地背水列阵。 马超这次却不同,他绝计不敢过河,背水列阵。 万一李傕围而不攻,派人切断马超和华阴城的联系,出击军队就只能困死在河对岸。 况且马超是半渡而击,不是主动出击。 所以他决定把战车的位置放在己方军阵后面,用来护住侧后方。 马超给这阵法起名叫“反却月阵”。 李傕虽说不一定会派人绕袭,但马超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为了保险,马超最终游取消了分派骑军埋伏在洛水的计划。 他建议让徐晃统领这支骑军,游走于渭水河畔以作接应。 凭借徐晃对战机的把握,他一定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 至于马超自己,当然是和主力军一起据守河岸。 众人听完马超的部署,彻底被他说服。 他们之前以为马超是冒险行动,但等马超讲完,见马超考量得如此详细周到,所有人不禁对马超油然起敬。 钟繇更是赞曰:“孟起真乃将才!此前我还以为你是侥幸击退曹孟德,今日观之,腹有兵马也!” “既如此,你便率军出战吧!” 在马超周密的作战计划前,钟繇也不得不服气。 于是,钟繇发号施令。 以镇西将军段煨为主将,平西中郎将马超为副将,徐晃为骑督,吴硕为监军。 出城作战! 华阴城中大军开动。 徐晃先率五百骑出城,将渭水上直通华阴的大桥拆毁。 斥候也选取了两处适合李傕大军渡河的地点,一处位于华阴城东北十里,另一处位于西北十五里。 考虑到李傕大军从长安方向来,作战地点自然选在华阴西北十五里处。 随后,段煨和马超带领两千五百名步军出城,留五百人守城。 军队推着上百辆此前用于运送粮秣的粮车出城,快速行军到作战地点。 段煨将军中三百张强弩、五百张步弓全都交给马超,让马超统帅这八百人在河边列阵。 剩余一千二百人则位于弓弩兵后方。 再后方则是一百多辆围成半圆的粮车。 布阵期间,马超来到军阵后方视察。 他对段煨说:“段公,粮车轻薄,恐难以抵挡数千骑卒冲击。还应该命民夫挖取土石,堆于粮车上,以增其重。” 段煨深以为然,当即下令让民夫和军士一起掘土。 趁着李傕大军还没有抵达战场,朝廷军队又在粮车后面挖了一道土沟,挖出来的土石就近堆砌在粮车上。 如此,军阵终于摆好,就等着李傕来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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