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凉州州府遣往雒阳的使团终于上路。 冀县城东十里长亭,凉州州府、汉阳郡府、冀县县衙的官员都来送行。 还有韦氏、杨氏两家的家眷、仆人。 “一路顺风啊!” “注意安全!” 人们为远行之人送上祝福。 使团前列,马超身披铠甲,久违地做将军打扮。 胯下汗血宝马里飞沙高大雄壮,手中乌木矛黝黑深邃。 马超似有感应,回头望向送行队伍,虽然他在冀县一个亲人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人会来给自己送行。 他的视力非常好,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杨家小姐的身影。 杨家小姐也在送行的队伍中,如初次见面时一样,穿着月白色的上衣和鸦青色的下裳。 她被女侍、男仆环绕,很难被外人看到。 杨家小姐昂起头,朝使团的方向远眺。 她的目光很快就和马超对上! 笑容不自觉地浮现,杨家小姐看见马超在向自己挥手。 她也赶忙高举秀手挥舞回应,皓腕在阳光下异常洁白,如同羊脂美玉。 但使团走得很快…… 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地平线。 杨家小姐见再也看不到杨阜和马超的身影,潸然泪下。 路途中。 马超回忆着刚才那一幕,心想杨婉大抵是哭了吧。 纵使前世看多了影视剧里的生离死别,到眼下,马超还是忍不住心生感动。 古人远行,很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 所以才会有十里长亭。 有百里相迎。 马超收回心思,认真护送使团赶路。 这一路可不太平,谁也不能保证这次入关中,会像上次回凉州一样轻松…… 然而事实证明,马超还是低估了自己在陇山以西的威望。biqubao.com 使团从冀县出发,一路走到渭河中段,都没有遭遇土匪的袭击。 期间有蟊贼隔老远观望,但当他们看到领头之人是西凉马超后,全都被吓得跑开了! 百无聊赖的马超只能将空余时间,投入到学习中。 路上,他拿着韦康携带的竹简高声朗诵。 此次上雒,途中会经过长安。 所以韦康特意带了一车竹简上路,等到长安,就把车上的竹简存放回长安府邸。 等到从雒阳返回时,又可以从长安拉一车新书返回冀县。 书香门第就是如此,走哪都不忘读书。 马超骑在里飞沙背上,手里拿着一卷《尚书·禹贡》,大声朗读: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一旁韦康也跟着背诵,等马超读错生字时,他就当场纠正。 马超的读书声倒成为使团解闷的工具。 每当他读错,被韦康抓住纠正时,左右之人皆会露出坏笑。 作为使团的正牌领导,杨阜对马超的行为却很满意。 尽管马超展露出来的学识,恐怕还不如杨氏家中十岁幼童,但马超孜孜不倦的品质,更令杨阜欣赏。 杨阜能成为一方名士,靠的可不仅仅是家学渊源,其自身的智慧才是根本。 杨阜捋着胡须点评道:“孟起发蒙虽晚,但勤能补拙,可称善!” 马超初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阜竟然称赞自己??? 最后还是韦康一肘子顶在马超腰肋上,才把马超惊醒。 马超赶紧拱手:“杨公谬赞!” 杨阜只轻轻一笑,示意马超继续读书。 这让马超的心情顿时好上不少,看来自己的努力,真能换来对方的认可。 实不知,杨阜才是真的在循序渐进,改变马超对杨阜的看法! 使团沿着渭河河谷,一路走到陈仓。 路途艰险,总共耗时13天。 等走到陈仓时,队伍携带的干粮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得已,杨阜只能命人到陈仓附近的集市采买,使团当晚在陈仓的客栈下榻。 夜里,杨阜叫来韦康和马超,叮嘱二人: “关中丧乱,接下来少不了一番波折。从今日起,你二人莫要再读书了,专心护卫使团。” 马超明白杨阜的意思,拱手称诺。 三人正说话间,屋外突然有人敲门。 马超将手按在环首刀上,高声喝问:“是谁!” 门外传来姜隐的声音:“禀杨公,安定杨秋求见!” 安定杨秋? 那是谁? 马超心生疑惑,杨阜却直接让姜隐把人带来。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一个高大魁梧、身披盔甲的人走进来。 看面相,此人应该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比马超大两轮。 这人便是杨秋了! 马超盯着杨秋,手依旧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与之厮杀。 杨秋似察觉到危险,扭头看过来。 没曾想杨秋竟然认识马超! 他笑着说:“没曾想马大郎也在,真叫人意外!” 说罢,他拱手向杨阜行礼:“在下酒泉人杨秋,见过杨公!” 杨阜点点头,叫外面的姜隐拿来马札,给杨秋看座。 杨阜显然认识杨秋,他问杨秋:“君今日来寻老夫,不知有何贵干?” 杨秋就着马札坐下,身上沉重的铠甲叮叮作响。 马超听他问杨阜:“当年我逃难到冀县,多亏杨公庇护,方才逃过追捕。今日听闻杨公代替韦凉州上雒面圣,便来寻故人。” 杨阜点头,问杨秋现在官居何职。 杨秋回答说,他如今受命于大司马李傕,带兵坐镇陈仓,现为横野将军,代陈仓令。 杨阜向马超和韦康说起他和杨秋的往事。 原来杨秋出身安定临泾杨氏,是冀县杨氏的分支。 杨秋算是杨阜的半个侄子。 熹平年间,杨秋在家乡犯事逃到冀县,杨阜庇护了他,让他逃过公人追捕。 马超和韦康恍然大悟,原来真是故人! 杨秋笑着说他一直记得杨阜的恩情,只是没有机会报答。 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报恩! 杨秋问杨阜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尽管提。 杨阜当即问起他关中局势。 杨秋坐镇陈仓,虽身在关中,但又远离关中的军阀乱斗,完全可以说是在隔岸观火。 杨秋随即向杨阜、马超、韦康三人述说当今关中局势。 天子东出后,李傕、郭汜等人反悔,率兵追击。 关中一带反而久违地平静下来,因为李傕带兵追击天子去了。 但到今年春夏交接之际,李傕、郭汜等人再次返回关中。 和历史上一样,他们没能将天子带回长安。 在河内太守张扬、河东太守王邑、还有白波军的鼎力相助下,天子成功甩开李傕,回到雒阳。 李傕、郭汜等人回到长安,旧习难改,双方再次开战。 算到今日,二人刚好互相打了一个月。 关中因此民不聊生,百姓生活越发困苦。 杨阜听后,不禁拍案怒道:“此二贼不除,关中不宁啊!” 韦康也是激愤不已。 坐在对面的杨秋默不作声,似天下太平与他无关。 马超则心想,等曹老板把天子迎接到许昌后,李傕和郭汜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咯! 但他忽然转念一想! 这次上雒,是不是应该阻止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马超点点头,觉得很有必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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