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凉州刺史韦端就下班回家了。 韦康说他爹每天会工作到傍晚，看来真就只是说说。马眧自然不会傻到拆穿别人，不然还怎么拜师？ 韦端回府后，听闻韦康正和马眧会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马眧竟然会来冀县投奔。 仆人问韦端是否要去见见马眧。 韦端却是不急：“伺候老夫沐浴更衣。” “诺。” 韦端在澡盆子里泡了半个时辰，焚香、更衣、用膳又耗去半个多时辰。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将黑，他才在仆人们的拥护下，朝韦康的别院走去。 韦康别院里，马眧和韦康相谈甚欢。 由于马眧是穿越者，不是历史上那个低情商的马超。 所以即便他出身低微、也没有韦康那样的家学渊源，但却能和韦康说上话，韦康少年老成的性格也很对马眧胃口。 当然，二人气氛融洽也和韦康的性格分不开关系。 韦康不会在马眧不懂的话题上过多停留，都是挑马眧能说得上话的话题闲聊。 要是韦康有意卖弄学识，跟马眧谈什么五经六艺、儒道经典，马眧就只能两眼抓瞎。 这时，韦端走进别院。 韦康立马起身。 马眧跟着起身，心道正主终于来了！ 马眧打量起韦端。 韦端有一对鹰眉，单眼皮、小眼睛，但非常有神。他的脸型是精瘦的老人脸，身形却很挺拔，有风骨傲然之相。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曲裾深衣，衣服面料是上好的锦帛，肉眼就能感受到那华丽的材质感。人靠衣装，衬托得韦端更加气质不凡。 面对这样一位气场强大的老者，马眧却是不卑不亢，一点也没有压力。 笑话！ 我马孟起在战场上杀得人少说上百，岂会惧怕一个老者？ 马眧淡定地和韦康一起向韦端行礼。 韦端刚刚也在打量马眧。 二人都是第一次见，韦端觉得马眧不愧是名震西凉的虎将。 马眧身材高大，怕是将近9尺高（汉1尺约23cm，9尺2米有余）！ 而且马眧由于体内羌人血统的缘故，相貌和汉家子略有不同。 马眧的鼻梁比一般人高，衬托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而且马眧相貌英俊，更让韦端觉得他非同寻常。 古人是十分重视长相的，甚至可能比现代人还要颜值党。 历史上孙策遭遇刺杀后伤势还不足以要命，但他看见自己的脸被刺客打破相了，就说：“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 然后大怒导致伤口崩裂，几秒后就死了。 这件事是裴松之引注《吴历》的内容，应该是真的。 所以，古人真的很重视相貌，长得好看是真有可能虎躯一震让良臣猛将折服。 马眧优秀的外貌让他瞬间就获得了韦端的好感。 韦端在心里赞叹：不愧是“锦马超”，所言非虚啊！ 随后，他上前伸手将马眧和韦康扶起。 韦康道了声父亲。 马眧恭敬地做起自我介绍：“武威马眧马孟起，见过韦公！” 韦端露出微笑：“孟起请起，咱们坐下说。来人，看茶！” 三人随即入座。 坐下后，韦康充当中间人，向韦端透露了马眧前来冀县的原因。 当韦端得知，马眧是被家族嫡子嫉妒，又不愿让武威马氏陷入内斗，不忍兄弟相残，这才出走鹯阴。 韦端不禁捋着胡须，夸赞道：“我大汉以孝治天下，孟起此举，可谓至孝、至纯！当浮一大白！” 说罢，韦端端起茶碗，以茶代酒，痛饮茶水。 马眧也端起茶碗：“韦公谬赞，忠孝仁义，天理也，眧不过是奉行天道。” 然后，他有意补充一句：“但愿我弟休郎能早日明悟，不要让郑庄公之事在我武威马氏重蹈覆辙！” 郑伯克段于鄢，这是高中语文课本里收录的名篇，也是马眧为数不多记得的古文。 恰巧，这是《春秋》里的文章。 而《春秋》在两汉的所有儒家经典中，影响力只在《孝》经之下！ 马眧的刻意卖弄，倒让韦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马眧只是一介武夫，最多脑子非常灵光。 没想到，马眧竟然也知道《春秋》里的内容。 韦端好奇地问：“孟起莫非读过《春秋》？” 马眧拿出编好的理由：“在关中时，曾有幸在扶风大宗借阅过，可惜不能带在身边时常温习，我常常因此感到遗憾！” 韦端点点头，心想马眧倒是个好学种子。 一旁的韦康见时机差不多，便替马眧张罗： “父亲，孟起虽然出身寒门，但却求学若渴，欲拜父亲为师！” 马眧也在这个时候起身，走到韦端的案几前下拜：“还请韦公收马眧为徒，修习经典，开慧明智！” 韦端眯起眼睛，心里马上思索起此事的可行性。 说实话，即便韦端非常看好马眧。 但是，韦端并不太想收马眧为徒，因为马眧出身太低了！ 武威马氏，说好听点是扶风马氏的分支。说不好听，那就是边塞之地的破落户！ 马眧的父亲马腾，最早不过是凉州刺史耿鄙的军司马。说白了，在世家大族眼里，马腾和董卓是差不多的出身。 董卓入关中后，遭到世家大族的强烈抵抗，最后身死族灭。从这件事就能知道，汉末的世家文人圈子有多不待见董卓这类人。 马眧如果不是因为在马腾与韩遂的战事中表现亮眼，和马眧非凡的相貌，才让韦端另眼相待。 不然换一个和马眧同等出身的人，说要拜韦端为师。 韦端怕是直接叫人把他轰出府了。 一旁的韦康见状，知道韦端可能不太想收马眧为徒。 韦康很欣赏马眧的才能，内心真的想帮马眧一把，于是对韦端说： “父亲，孟起乃安狄将军之子，扶风马氏旁系，收他为徒，不会辱没父亲名声。” 不过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刚刚说了，扶风马氏的旁系还不值得韦端动容。 韦康见韦端不动，心思急转，突然想起韦端的职位——凉州刺史！ 他又劝道：“朝廷以父亲为凉州刺史，希望父亲能抚定凉州。现在凉州局势混乱，韩遂、宋建割据郡县，不听号令。” “若父亲能收孟起为徒，则安狄将军必知父亲善意，定会相助父亲讨平叛逆！” 此话一出，韦端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确实，韦端身为凉州刺史，他难道不想平定凉州吗？ 当然想！ 但是他有能力平定凉州吗？ 没有！ 马腾、韩遂、宋建三人割据一方，把韦端堂堂一个州刺史，限制在汉阳一郡之地。 韦端这个州刺史，实际上的权力和实力跟郡守没差别！ 而且韦端手里没有强力的军队，更没有优秀的军事人才，想要替朝廷保住汉阳郡都不容易，更别说平定韩遂、宋建、马腾了。 如果收马眧为徒，可以改变外交局势的话，韦端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况且此事传出去，韦氏也可以借此营造名声，说韦端不拘一格，为了朝廷大义而收寒门之人为徒，倒也不辱声望。 想通这点后，韦端终于做下决定： “孟起，你名超。超者，跳也。” “荀子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做人要踏踏实实，稳重行事。” “这个超字不好，我给你改个名！” 马眧闻言大喜，名字只有师长可以改动，韦端要给自己改名，这就是变相承认收下自己这个徒弟了！ 马眧当即三叩首：“我全凭师父安排！” 韦端笑着捋须：“孺子可教。我观你目中有神，就改名为‘眧’，如何？目召眧！” 马眧惊了，心道您怎么知道我叫马眧！！！ 这么巧的事，马眧哪里会拒绝，遂正式改名马眧！ 然后，韦端又给马眧赐字：“眧者，以目召人也。为师赐你表字——子召。” “往后，你就叫马子召吧！” 马眧欣然接受：“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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