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认出这些酒,并且挑最好的喝,你也不差。” 江云萝好笑的打趣一句,随即拿过一旁空杯,状似随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顾尧眉梢一抬,手中酒杯在他杯沿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 “找我有事?” 他惯来开门见山。 江云萝唇角一勾,便也不再藏着,直言道:“你真打算一直跟我往下走?不回家了?” 顾尧脸上笑意似是凝固了一瞬,没有答话。 若他只是孑然一身,当然可以。 但他身后还有顾家。 隐梅卫突袭之时,他没得选择,也不需要选择。 但若是要继续往下…… “回去吧。” 江云萝似是早已看穿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伸手去夺他手中酒壶。 “若是运气好,等我平安回到北溟,还可以偷偷给你写信,运气不好,可能很快追兵便来了,你身后还有顾家,总不能就这样不管顾大哥和你爹了不是?” “我……” 顾尧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问题,自他伤势无碍,已想了许久。 他身后何止是整个顾家。 表哥身亡,姨母那边还不知得知此事后会怎样。 他稍有不慎,说不定整个顾家与姨母皇后的位置都…… 此刻绝不是能任性的时候。 可若是从心…… 向来总是笑着的脸上此刻难得聚起无奈与忧愁。 江云萝脸色却未改半分,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手中酒杯。 “喝啊。” 她出言提醒。 顾尧神色一顿,这才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却没了方才的甘甜。 只剩辛辣。 “不必考虑了,你必须走。” 江云萝没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不仅你要走,还得把林阮儿安然无恙的带回去,她本就不必和我们搅在一起。” “她?” 提起某人,顾尧轻哼一声,脸上总算有了些看笑话的意味。 “你猜她会不会走?” “会不会走,都得走。” 江云萝不以为然。 顾尧看着她的神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你……” 凭他对眼前的人的了解,她露出这般神色,便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果然—— “你什么都不用考虑,也什么都不用准备,尽管把人带走就是,我这边,就更不用你担心,换句话说……” 像是为了安慰他似的,她忽的话锋一转:“你留下来只会给自己惹麻烦,回去了,说不定还能帮到我,万一我没钱了,随意在路边找一个你们顾家的商铺打劫,你可不能记仇,还得帮我把事情平了,嗯?” 顾尧闻言失笑,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两人斟满了酒。 “保重。” 一切尽在这沉甸甸的两个字中。 知道他这便是答应下来了,江云萝粲然一笑。 “回去了记得悄悄替我给顾大哥带声好,他的腿现在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吧?” “嗯,正常行走已没问题,只是不能跑跳,倒也没什么影响。” 顾尧点点头。 重逢了这许久,两人竟是到此刻才安静的聊起往事。 江云萝闻言也放心了些,随即好笑:“走路顺畅就好,至于跑跳,他又不是林阮儿,还是稳重些吧,哈哈哈……” 话音刚落—— “我怎么不够稳重了!!!” 说曹操曹操到,林阮儿像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从门外蹿了进来。 随即看到两人都端着酒杯,立即没好气道:“云萝姐,你想喝酒怎么不找我?和他喝有什么意思?” “哦?” 江云萝闻言晃了晃酒杯:“你很能喝?” “我……” 林阮儿迟疑了一瞬。 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喝。 但对某个人的不爽占了上风,想了想,她直接便道:“怎么不能!我……我千杯不醉!!” “哈?这么厉害?” 江云萝配合她做出惊讶的表情。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旁的顾尧幽幽道:“啧啧啧……幸亏这院子里不养牛,不然现在恐怕已经飘的看不见了。” “噗……” 江云萝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阮儿也是一愣,回过神来便没好气道:“顾尧!你说我吹牛是吧!有本事我们拼酒!也不用择日!就现在!!” “你确定?” 顾尧靠在窗边,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又随时准备应战的模样,只让人看了觉得更来气。 林阮儿当即便要下战书! 江云萝赶忙阻拦:“诶等等等等!想拼酒嘛……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如明天怎么样?” “明天?” 正在斗嘴的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江云萝点头。 “嗯,明天,这段时间大家的伤势也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为了庆祝一下,我打算明晚设宴,除了蔓蔓与凌风朔,大家可以热闹一下,就当是去去霉运,如何?我还可以亲自下厨……” “好!!!我同意!!!” 江云萝话还没有说完,林阮儿便立刻双手赞成。 她本就喜欢热闹,再加上上一次不但被巨蟒吓了个半死,最后也没吃到江云萝做的菜,早就已经惦记了许久。biqubao.com 想着,她飞快的瞪了一眼某位“罪魁祸首,”人也已经进了屋子,亲热的挽住了江云萝手臂:“那我明日给云萝姐打下手!” “呵……” 顾尧轻笑一声,似是又要逗她,却见江云萝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反应过来什么,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无奈与苦涩。 却又瞬间转为调侃,故意挑衅的看向林阮儿。 “那便说好了?明日,你我拼酒,决出个胜负,如何?” “一言为定!!” 林阮儿应的掷地有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江云萝最后一锤定音,推着林阮儿向外走。 “走吧,随我去厨房看看,明日有什么想吃的。” “我可以点菜?” 林阮儿满眼崇拜。 “自然。” 江云萝应着,一路与她出了小院,余光瞥见身边人兴奋的神色,心底也是好笑又无奈。 当初答应带她一起,也不知是对是错。 但过了明日。 她便不会再与自己扯上任何关系了。 这么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若是有机会再见,希望那时的她,与现在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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