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对林阮儿极其疼爱,将人宠上了天,一直带在身边十多年。 直到去年因病去世,林阮儿送别了外祖父,这才被重新接回了林家,回来没多久,便听父母提起了与顾尧的婚事。 “所以……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苏蔓蔓听出了些什么。 林阮儿却是轻哼一声:“可能是认识过吧,但我那时候太小了,又生了一场病,早就全都忘光了。” “那他……” “他没提起过以前的事,估计也是忘了吧。” 林阮儿对此事毫不在乎,说罢又补了一句:“就他那样的人,若是从小认识,我怕是活不了这么大就被气死了,不认识也好。” 看来她当真不喜欢顾尧,苏蔓蔓与江云萝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好笑。 确认了她的身份没有问题,苏蔓蔓对眼前的人也放心了许多。 想着她比自己小一岁,还是拿出了姐姐的样子,耐心劝道:“可即便是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顾尧他……也绝非是胡搅蛮缠之人,你若是摆明了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 “他是不会强迫。” 林阮儿瞪了马车外一眼:“可他会逃跑!而且比我跑的还快!他不想娶,我还不想嫁呢!凭什么他先跑了!把我像个笑话似的留下!谁还没有两条腿了!” “你便是因为这个跑出来的?” 江云萝眉心一跳,突然发现了她出逃的真正原因。 “对啊。” 林阮儿理所当然的点头。 “凭什么他能跑我就不能跑?要嫌弃也是本姑娘不稀罕他!还轮不到他来挑!” 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 “你啊……” 苏蔓蔓看她就是个小孩子脾气,一时间有些好笑,温柔劝道:“可总不能跑到天涯海角去,正好你们两个人遇上了,待到冷静下来,便好好的谈谈吧,此事终归要你们两人一起解决,一直在外面也不是办法。” 林阮儿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 只是…… 这事情哪有说起来这样简单? 林家虽然也是做生意的,但哪里比得了他们顾家家大业大? 若不是仗着母家的交情,她又哪里有资格嫁的进顾家大门?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但林家的其余人乃至父母都…… 此事,她早已经身不由己了。 但她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愿被人摆布! 顾尧他…… 当真是好说话的人吗? 行至正午,凌风朔命队伍停下来休息。 江云萝扶着苏蔓蔓下车,与陆霆陪着她一道去周围透气。 憋了一上午的林阮儿也从马车里跳了下来,目光第一时间下意识的搜寻顾尧的身影。 随即便看到他正靠在不远处一棵树边。 目光闪烁一瞬,她想起苏蔓蔓的话。 此事终归是要两人一起解决…… 逃跑不是办法。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朝着顾尧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尧自是早就注意到她在看自己。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走过来,心中不禁有些讶异。 面上却是没显露半分。 直到余光看着林阮儿走到了自己的眼前。 紧接着—— “顾尧。” 林阮儿叫了他一声。 顾尧懒懒看了过来,眉梢一扬。 他对女子向来是温和有礼的。 除了眼前这位。 想起两人之前见面时对方的“壮举,”那些“温和”与“礼数”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林阮儿唤了他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 神色也支支吾吾的,似乎是有话想说。 顾尧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不开口,忽的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听说你的钱袋丢了?” 林阮儿神色一僵。 接着果然便听到顾尧那特有的懒散嗓音拉长了语调,满是调侃道:“你……该不会是想和我借钱吧?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咱们家中都是做生意的,九出十三归的规矩,你应该懂?” 林阮儿嘴唇已经抿了起来。 “九出十三归?你怎么不去抢!” 说罢,她神色又是凝。 不对。 她本来也不是来借钱的! 怎么被这家伙带着话头跑了! 深吸一口气,林阮儿已经没有了同他商量的欲、望。 可刚才那番话,也成功的让顾尧误解了。 笃定她是来借钱的,顾尧嗤笑一声:“眼下是你需要银子,又不是我?我可不会离家出走,最后却连自己的钱袋都保不住,既然如此,又何必逞能呢?” “顾尧!!!” 林阮儿忍无可忍! 余光看到头顶垂下来的一缕枝条,直接便伸手扯了一把,朝着顾尧的方向扔了过去!!! 顾尧开扇阻挡,露出一双带着看戏意味的笑眼,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也还在继续输出—— “何必自降身价来找我?你不是与郡主和苏老板混熟了吗?只要多说两句好话,苏老板心软,这一路蹭吃蹭喝还是不成问题的……” 话音未落,林阮儿已经大步的转身离去了。 “刷!” 顾尧收了折扇,瞥一眼林阮儿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随即便听到—— “你何时要同一个小姑娘计较了?” 江云萝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她方才陪着苏蔓蔓去后面的树林里走了几步,要回来的时候便听到顾尧与林阮儿起了争执,便干脆从后面绕了过来。 顾尧早察觉到她的存在,面上毫不意外,懒懒答道:“我只和通情达理的姑娘好好说话,她,不算。” “嗯?” 江云萝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顿时便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尧见状不禁苦笑,低头拍拍身上残叶。 “你是没见过她那副大小姐脾气,先前我与好友在茶楼闲坐,她忽然便从门外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砸了雅间,泼了我一身热茶……” “她怎会无缘无故跑进来?” 江云萝打断了顾尧的话,神色意有所指。 顾尧:“……” 顾尧叹气:“的确不算是无缘无故,我当时正与好友说起此事,他劝我……” 他停顿一瞬,这才继续道:“他劝我不要因为此事与家里作对,大不了便将人娶回来,做个摆设,还说了些……不入耳的话。” 江云萝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人是不会觉得家里多个女人是一件坏事的。 哪怕没有感情。 也可以用来“消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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