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劝和?” 江云萝突然开口。 “怎么?” 还以为她的想法有了松动,江唯宁的神色露出一丝期待。 没想到却是听江云萝哼笑了一声。 “那你找错人了,你该劝的不是我。” 说着,她忽的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以指尖推了过去。 那是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张。 江唯宁神色露出些许不解,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打开扫了两眼,神色猛地一变。 “你……你打算与父皇谈条件?” “是。” 江云萝回答的干脆。 江唯宁神色又是一变。 他手中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江云萝之前拟好的那张和平条约。 “你什么也不要?” 江唯宁再度发问,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内容,眼底有些意外。 “嗯。” 江云萝点头:“不然呢?你以为我会狮子大开口?我从方才就说了,我只是不想破坏现在的局势,只要签了这张合约,不管他要如何处置江唯誉,我都不会管,若是要保下他,那要如何平息朝野与民间的流言,也不需要我、操心,但若是不签,此事,怕便不会轻易的过去,伪造玉玺的死罪,要在此事上做文章,你知道有多简单,又有多好煽动,我不过就是这点要求,眼下,你还觉得我是错的吗?抛开父子立场不谈,难道你打心眼儿里支持开战?” 江唯宁不言,只是抿紧了唇。 他自然也是不希望开战的。 “我……” 想到还在家中等着他的陈曦,以及刚满周岁的孩儿,江唯宁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偏在这时—— “若是开战,我会站在云萝身边。” 许久未曾说话的凌风朔突然开口。 江唯宁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瞪着凌风朔。 “凌风朔!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 “我知道。” 凌风朔打断了他。 对东莱来说,他方才那一番话,无疑是叛国。 若被江唯宁以外的第四个人听到传了出去,罪名和伪造虎符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们……”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更加清晰。 一旦开战。 他必然要上前线。 以前未成亲之时,他只觉得手刃敌军是件不能再痛快的事。 但眼下,他已有了牵挂。 “你也不想开战,对吗?” 江云萝将那一纸条约从他手中收了回来,眼神锁定他的目光。 半晌—— 江云萝忽的浑身猛地放松。 像是卸去了浑身的力道与防备,他无奈开口:“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要,或许我可以试着劝说父皇……” “那样最好。” 这也是江云萝最想要的结果。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还有事吗?” 江云萝不愿在这里多待。 江唯宁摇摇头。 随即看向凌风朔,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话想说。 最后却只是沉声道:“没事了,我来这里的事,除了你们……” “知道了。” 江云萝知道他不想被人发现,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却听江唯宁又道:“对了,怎么不见唯景?” “他并未与我们一道,已经自行离开了。” 凌风朔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听着两人离开的脚步声,江唯宁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当初听到太后给两人赐婚,他便觉得这桩婚事不会长远。 可谁能想到,风朔竟会为了云萝至此。 他方才便是想单独问他,值吗? 可看到他的眼神,又觉得一切都不必多问。 他自有他的考量。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但愿……他真的能说动父皇吧。 楼下—— 重新回到了房间,本以为没有惊醒任何人,她却还是听到黑鹰与墨影的房间传来了一丝响动。 想必是因为刚才的事,两人也没有出来打扰。 关上房门,江云萝沉沉叹了口气。 “今日在路上盯着你的人应该是唯宁。” 凌风朔替她倒一杯温水递到手边:“眼下可以放心了?” 江云萝微微皱起眉,本想答应一声,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还是觉得怪怪的。 今日她察觉到的目光,真的是江唯宁吗? 又或者…… 只有江唯宁吗? 心神不宁,她一口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接着转身去了书桌前,提笔。 “这么晚了?给谁送信?”biqubao.com 凌风朔不放心的跟过来。 江云萝已经落笔。 “给寒刀,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我让他带人回来跟我们汇合,暗中保护。” 这样,她便应该可以放心了。 次日—— 江唯宁主动找了过来,说要与他们一起出发。 “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吗?不怕被发现?” 江云萝有些不赞成。 江唯宁却解释道:“只是同行一段路,你们下一站是到费城,那里的胭脂很是出名,本王想给曦儿带一些。” 他向来如此。 每次出门回来,总要给陈曦带些她喜欢的东西。 听闻这个原因,江云萝便也没有拒绝。 接着便听江唯宁又道:“还有一事,出发之前,我想见一见唯誉。” 一盏茶后—— 江唯誉被带了上来。 “你们想干什么?” 他极其防备,不知道为何江云萝忽然又要见自己,满脸皆是不耐。 押送来的这一路,他已经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对江云萝与凌风朔的怨恨也是越来越深。 墨影与黑鹰却是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推开房门便将人扔了进去! “你们!” 江唯誉浑身被绑,直接被推了一个趔趄! 再看房间里的江云萝与凌风朔,当即便冷下了一张脸,没好气道:“你们又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 “唯誉。” 一道熟悉嗓音忽的把江唯誉钉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朝着不远处的布帘看去,眼底惊疑不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随即便看到一个不能再熟悉的人缓缓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皇……皇兄?!” 他与江唯宁的关系表面上向来说的过去,忽然见到,顿时如同看到救星! 是父皇派皇兄来接他的? 父皇定然是知道,他在这两人手中一定会吃苦…… 想着,目光顿时越发热切。 江唯宁却是没再说话,看向凌风朔与江云萝。 “呵。” 江云萝轻哼一声,转身便大步离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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