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才恢复没多久。 即便秦如梦并不重,扛着她走了这样一段路,对他的双腿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此刻已经开始传来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疼痛。 她不肯走,他丢下她离开就是了。 反正那些马匪也不会放过她。 她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他双腿完好的秘密。 为何要救她? 江唯景被铺天盖地袭来的疼痛搅的连脑仁都在一跳一跳的疼,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狠狠抓住自己的右腿膝盖,他指尖在一瞬间便泛起惨白。 秦如梦看他如此,赶忙道:“二殿下,你的腿……” 只说了短短几个字,便被江唯景此刻要杀人的目光瞪的把余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似乎…… 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腿。 秦如梦吞咽了一下,只得闭上嘴不再说话。 只是眼神关切的看着江唯景,留意着他的所有表情。 洞内一片安静。 只有江唯景因为双腿的刺痛偶尔溢出的几声粗喘。 看着他的模样,秦如梦我自觉的便想起了那一晚。 她看到他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的那一晚。 那个时候……也是因为腿疼吗? 因为江唯誉就在不远处,他不想被人知道,他的腿其实是有知觉,甚至是行动自如的,所以才一直在忍耐! 秦如梦忽然有些心疼眼前的人。 心头一热,她再顾不得江唯景刚才警告的目光,直接上前。 “二殿下,我祖父之前便时常腿疼,我从御医那里学了一套按摩之法,我帮你按摩一下,可能会纾解一些。” “不用……” 江唯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秦如梦已直接忽略的他的话,双手不轻不重的按上他的小腿。 她的确是学过的。 指尖恰到好处的按揉着穴位,甚至比阿元的手法还要好些。 刚按了两下,江唯景便感到那刺痛缓解了些许。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喘、息,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正在帮自己按摩的那双手上,便看到她手背与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有不少细碎的伤口。 皆是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破的。 直到现在,她也一声疼都没喊。 反而小声的问道:“力道如何?若是不舒服的话,我再轻一些……” 她看着有些小心。 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些讨好。 江唯景没有说话。 秦如梦便也跟着安静下来,继续帮他按着腿。 直到感到手下紧绷的肌肉不再颤抖,江唯景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她轻轻收回了手,抿着唇,似乎是有话想说。 半晌—— “二殿下的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呃!” 秦如梦话还没有说完,纤细脖颈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的卡住! 明明方才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得上平和。 一瞬间却变得冷冽肃杀。 江唯景眼底尽是冷意,看着秦如梦的目光已然像是看着一个死人,死气沉沉道:“你以为……你还有命能活着回去?本王给过你机会了……” 秦如梦眼底迅速弥漫起水雾。 从发现他双腿完好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自己怕是触及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可若是知道了便会死,他刚才又何必救她呢? 还是怕她会出卖他的行踪? 打算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解决掉她? 就像现在…… 他眼中的杀意,丝毫不掺假。 本以为向他示好,便能够让他至少心软一瞬的…… 为何…… 为何不管是他还是江唯誉,都想让她死? 怪她。 怪她识人不清,嫁给了江唯誉 但她不怪江唯景。 因为她的命,本就是他救回来的。 压抑了许久悲愤又恐惧的情绪在此时尽数爆发,秦如梦泪如雨下。 反正祖父与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这世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还不如早日下去与他们团聚…… 想着,那双本来死死握着江唯景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突然无力的垂下。 她哑着嗓音闭上眼睛。 “二殿下若是一定要杀我……只求……给如梦一个痛快……”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秦如梦秉着呼吸等了许久,忽的感到脖颈一松。 “咳咳……咳咳咳!” 大量空气灌入肺部,让她疯狂的咳嗽了起来,泪眼朦胧之中,疑惑的看向江唯景。 却听他讥讽道:“早知你这么想死,当初在河边的时候,让你淹死就是了。” “呵……” 秦如梦嗤笑一声。 “比起死在江唯誉手中,我宁愿死在二殿下手中,毕竟……若不是我害你掉下来,也不会撞破你的秘密……你想杀我灭口,也是人之常情……” 她眼底已没有一丝光亮,像是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再度看向江唯景。 “二殿下放过我,是有比方才让我死的更舒服的方法吗?” 江唯景少见的一噎,一时间竟答不上话。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明明可以掐断她的脖子,却为何松了手。 眼前的人脖颈已印上一圈鲜红掌印。 眼睛也哭的红红的,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啜泣,像只红眼睛的兔子,仿佛可任人轻易拿捏。 江唯景倏的移开目光,口中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争取,果真蠢的可笑。” 秦如梦低头不言,只是自嘲的勾起了唇角。 江唯景没说错。 她的确蠢的可笑。 不然也不会明知江唯誉百般算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跌跌撞撞的苟延残喘,想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却险些害了先前帮助她的江唯景…… “对不起……” 她低喃出声。 江唯景闻言一顿,心底突然有些恼火。 他不懂她为何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对一个刚刚差点杀了她的人道歉,正要开口嘲讽—— 余光却看到原本靠在墙壁上的人忽然重重倒地! 那双兔子似的红眼睛也紧紧闭着,只剩虚弱的气息 她的体力早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脆弱脖颈上的指印鲜明刺目。 如此状态下,江唯景若是想要动手,倒是可以像她刚才期望的那样,死的毫无痛苦。 思及此处,江唯景神色一冷,再度抬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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