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便折返了回来,小声道:“我找了壶热茶,但杯子递不进去,你若是不嫌弃的话,用树叶可以吗?我擦干净了!” “好。” 苏蔓蔓短促的应了一个字。 胃里与胸口还是有些发顶,她不敢说太多话,只想赶快把这感觉压下去。 接着便看一只微微弯曲的树叶盛着茶水从缝隙中递了过来。 苏蔓蔓赶忙接过,一口灌了下去,又将树叶递还回去。 如此反复了六七次,她胃里暖和了些,那股噎着的感觉也终于消散,她这才小声道:“不喝了,多谢。” 说着,脸颊又有些发烫。 还能再丢人些吗? 明明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好,但偏偏每次都是最狼狈的时候被他看到! 正懊恼着—— 外面的人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竟也道歉道:“刚才是我疏忽了!那么两张饼干巴巴的吃下去,不难受才怪!我应该早想着准备水的,这样你刚才就……” “陆霆!” 听他“旧事重提,”苏蔓蔓赶忙打断,语速飞快道:“忘记刚才的事!也不许对其他人说!” 她精神明显恢复了不少,说话也有了些力气。 陆霆闻言唇角顿时忍不住勾了起来,在心里默默夸了一句可爱,接着便保证到:“好,我保证不和任何人说!” “嗯。” 对他的信任度向来很高,苏蔓蔓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便同时安静了下来。 苏蔓蔓侧耳听了半晌,见他一直在外面,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走吗?” “嗯?” 陆霆声音贴着窗缝传来,听起来似乎是靠在了墙边,随即无比自然道:“不走啊。” “那你……” 苏蔓蔓一顿,没想到他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在外面守一夜。 陆霆却是一派轻松:“不必担心我,苏家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府上环境还不错,总比在黄沙漫天的地方卧底半个月强。” 他说的是以前行军打仗的经历。 苏蔓蔓闻言便也笑,自嘲道:“照你这么比较,我眼下被关在这里,也比在皇宫里装疯卖傻要强。” 陆霆闻言一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怕触及到她的伤心事。 苏蔓蔓却是不在乎的笑了笑,自己往下说道:“我现在能够说出来,便是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云萝于我而言,也不是仇人,而是恩人,她……” 说及此处,她突然停顿了一瞬,想起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道:“陆霆,有件事,我只说给你听……” “你说。” 陆霆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 苏蔓蔓这才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云萝郡主,和以前的云萝郡主,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 陆霆闻言拧起了眉,许久,摇了摇头。 “我之前从未见过郡主,只是听过许多她的传闻,的确是……不太一样,但要看着一个人品性如何,也不能全然只靠传闻。” “的确是不能,可我是接触过她的。” 苏蔓蔓语气笃定:“最开始的她,的确是传说中一模一样,飞扬跋扈,手段残忍,但后来的她……便是我说的,像换了一个人,就像是外表没变,但内里……” 这便涉及到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了,苏蔓蔓止步于此,没再往下说。 她是不相信这些的。 但相处的越久,直觉便越是告诉她,现在的江云萝与从前的江云萝,不是性情大变,而是根本就是两个人。 但这怎么可能? “何必想那么多?” 陆霆的声音猛地拉回了苏蔓蔓的思绪。 她听到他问:“那你喜欢现在的这个郡主,还是从前的那个?” “自然是现在这个!” 苏蔓蔓想也不想。 以前那个,她拿她当仇人还来不及,又怎会喜欢? 陆霆又笑:“那不就得了?王爷喜欢的也是现在这个郡主,若是以前你接触过的那个,王爷是万不可能分一个眼神的。” “好像也是……” 苏蔓蔓被他说动了,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恩人……”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直到天上挂满星星。 “今夜的星星很亮吗?” 苏蔓蔓透过缝隙看到了一点,语气有些向往。 陆霆便答:“是啊,不过比不上边关的星空,之前不是说了,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苏蔓蔓轻笑一声,脑海中似是已经有了那样的画面,随口便道:“好啊,还好这次有你们,不然若真的被嫁了出去,别说是去边关,怕是去趟集市都要看人脸色……” “那便不嫁。” 陆霆脱口而出,说罢又立刻就后悔了。 她不嫁人,那他怎么办? 但话已出口,他也只能顺着继续往下说:“自由些也没什么不好的,我闲了便可以带你到处去看风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然后顺势培养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 嫁给别人不能看,嫁给他不就能了? 苏蔓蔓心头一热,竟也是想到了相同意思,脸上也跟着一烫。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突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苏蔓蔓慌乱道:“我困了……” “那便睡吧,有事便喊我。” 陆霆声音微微压低了些,在夜色中带着一丝微哑又温柔。 她耳根也跟着一烧,赶忙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窗户外,便是陆霆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让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不是因为惦记着他一直守在外面的缘故。 苏蔓蔓这一觉睡得半梦半醒。 每每醒来,都要唤一声:“陆霆……” “我在。” 答复她的,也一直是不变的两个字。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 苏蔓蔓发现他不但没有离开,竟连早餐与漱口的茶水都备好了! 感动之余,苏蔓蔓还觉得有些好笑。 哪个人被家中锁起来能过成这样的? 也算是很享受了! 两人隔着一堵墙,一边聊天一边用过了早饭,临走时,陆霆还不忘把包过食物的油纸带走,免得被苏家人发现。 隔着缝隙看着他一跃便消失在了院墙后,苏蔓蔓唇边溢出一点笑意,所有的消极情绪都一扫而空。 她不是一个人。 以前是 但现在不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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