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花月似乎是慕漓走的很近。 两人平日里也不聊别的,似乎是研发出了新的爱好。 品茶。 江云萝不怎么懂茶叶,每次都是喝着解渴便好。 花月与慕漓却是能端着茶杯扯出长篇大论。 从茶叶的产地,年份,到泡茶的水,都能细细讲究一遍。 如此,倒也没什么不好。 想着花月的事,江云萝走神了一瞬。 接着便听到周围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他们昨日与店小二打听过。 这城中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热闹的很。 因为城不算太大,但人口却很密集。 白天热闹的是集市。 至于晚上嘛…… 自然是以秀色楼为首的城中各处青、楼。 “这皮肉生意的钱,可当真是好赚。” 走了没几步,便又听到远方传来揽客的莺声燕语,苏蔓蔓神色有些微妙。 江云萝也无奈道:“没办法,有的人,整理都在琢磨如何能用最少的力气,赚最多的钱,此等不义之财,花着自然会有报应,至于那些姑娘,也许有的是有难处,有的……” 说着,她拉着人走快了些。 想要避开那里。 苏蔓蔓又问:“昨日那店小二是不是说……那秀色楼的花魁,长得很漂亮?” “怎么?你好奇?” 听她这么问,江云萝又有些哭笑不得。 女人对漂亮女人总归是好奇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 陆霆却不悦打断道:“好奇那个做什么?” 他并非瞧不起青、楼女子。 只是不想让苏蔓蔓与那种地方沾染上半分。 打听也不行。 心里好像是被人拿着小锤子敲了一下。 闷闷的。 啧。 苏蔓蔓却坦诚道:“能引的这么多人来看,我当然好奇,而且……听店小二说她遭遇,也是可怜之人。” “的确。” 江云萝点头。 昨日他们同店小二闲聊,对方说,这秀色楼中,有一位花魁,名叫紫溪。 长得很是漂亮灵动,是这整座城里,乃至周边城中都少见的大美人。 并且她从不轻易露面,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出来献艺,当晚出价最高的人,便可与她共度良宵。 眼下用不了几天便是十五。 所以这城中的人本就多,现在,便更多了。 至于对方身世…… 紫溪据说也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女儿。 名叫杨晓如。 但家中经营不善,所以落败了。 那时,曾有无数人带着聘礼上门,表示只要能将紫溪娶走,便可出手帮他们一把。 但还没来得及定下亲事,她却于某次出门采买时消失了。 杨家人苦寻不到,找了几个月,便彻底搬离了此地。 又过了几个月,秀色楼中便多了一位叫紫溪的花魁。 有人认出来,前去打听,那秀色楼的冯妈妈便说,是紫溪自己不愿嫁人,又气家人拿她置换财产,这才一生气干脆跑来了青、楼,也是签了卖身契的。 众人心中虽然不解,但这么个大美人,如今变成了众人共享,自然是乐意的,议论了一段时日,便也没人再提了。 重要的是,紫溪本人也未曾否认过。 陆霆突然插话:“即便如此,也不该用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可怜。 又不免可悲。 江云萝却问:“不如此,又不想嫁人,她该如何活下去呢?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贞、洁,便只能去死?她不过是选择了一条能让家人死心,又比做人仆役轻松的,活下去的路罢了。” 陆霆一怔。 苏蔓蔓却是深有体会,神色也暗淡了一瞬,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贵人相助的。” “我……” 陆霆见触及到她伤心事,顿时有些慌了。 苏蔓蔓却已经迅速的调整好,轻声道:“继续向前逛吧。” 江云萝已经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世道对女人实在算不得公平。 陆霆会有这种想法,倒也不奇怪。 他已比这世上的许多男子要强的多。 三人忽然间变得有些沉默。 不过很快,苏蔓蔓便被路边叫卖小玩意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陆霆自然是二话不说便掏钱要买。 听到声响,苏蔓蔓赶忙将他拦下,随即摸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必买这些东西。” 他也不知道眼下银子还剩下多少。 但江云萝总说,让她不必担心。 她说话时带出的热气落在他耳畔,痒痒的。 连带着心尖也跟着痒痒的。 陆霆听话极了,当即便点头收起了钱袋,俨然是已经有了未来妻管严的雏形。 江云萝看在眼里,正要调侃—— “哎!让让让让……!” 身后突然响起骚动。 一个男人手中端着一只水盆,似乎是没站稳,踉踉跄跄的便冲了过来! 接着“哗啦”一下! 手中水盆的暗红液体便尽数朝着苏蔓蔓方向泼了过去! “小心!” 江云萝与陆霆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抓苏蔓蔓。 陆霆动作却更胜一筹,抢先把苏蔓蔓护到了自己身后。 江云萝却没这么幸运。 不仅没抓到人,还向前挪了一步,恰好站在苏蔓蔓原先的位置上,被那不知是什么的,又腥又臭的液体浇透了半个身子! “靠……” 她小声低骂一句,眉眼中忍不住有了些火气,急忙双手环胸,瞪向对方。 她虽然穿了束胸,但衣服湿透的情况下,还是能看出轮廓的。 眼下只能祈祷自己动作更快,没什么人注意到。 接着便看方才那男子也是愣了一下,赶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小公子,我方才一时脚滑……” “这是什么水?” 江云萝闻到自己身上刺鼻的味道,熏的直皱眉。 那人面上更加过意不去,解释道:“这是……家中刚杀了鱼,嫌我倒在院子里味道太大,便想着找一处暗巷的老树根泼了,没想到……” 他无奈的笑笑。 又急忙道:“公子这身衣裳多少钱?我陪给公子就是……” “不必了。” 江云萝满脸无奈,又低头扫了自己一眼。 苏蔓蔓也赶忙道:“你先回客栈梳洗一番,换身衣服吧,我与陆霆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 江云萝已经快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转头就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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