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本就一紧张脑子便跟不上。 江云萝此话一出,他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些什么,顿时便又支支吾吾起来,却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江云萝看着不禁一道跟着心累,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便继续往前走,心中无奈叹一口气。 嘴这么笨,何时才能把人追到啊? 啧。 不好说。 他说不定连自己的心意都没认清。 这两个人,真是…… 夜色渐深,两个人也一道溜溜达达的回了客栈。 苏蔓蔓与花月都没休息,还在等着两人回来。 几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贾府的情况,江云萝便扶着苏蔓蔓,打算回去休息。 走之前,又轻咳一声,瞥了眼陆霆方向。 陆霆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回来之后便一直在聊正事,连给苏蔓蔓买的点心都忘了。 于是赶忙便拿了起来:“苏老板,我回来路上看到正好有刚出锅的点心,便给你买了一些,你睡前可以吃一点,郡主不是总说,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些么……” 苏蔓蔓这些天本就没怎么和他说话。 陆霆这么说,倒是让她一愣,还以为陆霆是在暗示她,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闹性子耍脾气一般,下意识便没什么好气道:“我何时说过我心情不好?”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霆没想到自一句话又捅了篓子,赶忙解释。 苏蔓蔓却已经别开了头。 他们两人间的气场实在太过微妙,就连慕漓与花月都察觉到了,顺势便找了个借口离去,免得场面更尴尬。 江云萝也没想到这包点心竟然是这么个走向,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赶忙接了过来道:“谢谢陆将军好意了,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多谢郡主。” 从困境中解脱,陆霆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神色复杂的看了苏蔓蔓一眼,无奈的转身离去。 江云萝便也扶着苏蔓蔓回了房间。 刚一进门便问到:“真的不吃?” 苏蔓蔓抿着唇不答。 江云萝唇角一勾,道:“好吧,隔夜米糕吃了不消化,那我扔了……” “别!” 苏蔓蔓果然舍不得,一听说要扔了,当即便伸出手来胡乱抓了一把! “你小心些,我又没真的扔!” 江云萝无奈扶住他,将点心交到她手中。 又将人扶到了桌前坐下,解开包装,递了一块到她手中。 米糕还冒着热气,散发的桂花香味。 苏蔓蔓这次没有再推辞,而是低头咬了一口。 随即唇角便有一点笑意露了出来。 江云萝自然不会错过她的表情,笑着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 苏蔓蔓一怔。 江云萝说的更明白:“就是……以后都不打算和陆霆说话了?明知道他方才不是那个意思,干嘛还噎他?” 苏蔓蔓捏着糕点的指尖微微一紧。 随即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要碰到与陆霆有关的事,就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明知道那些小脾气小性子都不该有,但是往往说话说出口,才能反应过来。 这不是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里一团乱麻,口中的糕点确实又软又甜,苏蔓蔓心尖一颤,又道:“我也并非是故意不理他,只是……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话……每次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我就想起……” “想起那天你沐浴时摔倒,他来救你?” “嗯……” 苏蔓蔓小声应了一声,耳尖又开始泛红。 江云萝替她倒了杯茶:“那我问你,若是情况反过来,摔倒的人是他,你冲进去救人,结果不止看到了他的肩膀,而是将他全身都看光了,又如何?你会就此与他划清界限吗?若他因为此事主动疏远于你呢?” “我……” 苏蔓蔓一怔。 半晌,犹豫着道:“可他是男人……” “男人又如何?男人被看了便无所谓?女人被看了便要死要活,甚至为了明节自杀?” 苏蔓蔓不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她是认同江云萝的话的。 对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男人被看无所谓,女人便不行? “何况陆霆是出于好心。” 江云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品性,你应当不用我多说,就算不小心冒犯了你,也不会将此事当做炫耀的资本宣扬出去,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你不开心,他在想办法补偿你。” 她握住苏蔓蔓的手,语重心长:“蔓蔓,你记住,这个世界上除了生孩子这件事,只有女人能做,别的,只要是人,都可以,男人可以喝酒,骑马,习武,女人也可以,还有做生意,你忘了你的水云间了吗?” 苏蔓蔓指尖猛地一缩。 水云间…… 起初,那间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酒楼也是不被看好的。 来吃饭的人也大多数都来看她这个“女人”的笑话,看她如何做生意。 但她证明了自己。 哪怕是江云萝不在的时候,也一人抗下了所有。 一点不给那些所谓的“大男人”差! 紧抿的嘴唇渐渐松开了些许。 苏蔓蔓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江云萝只得,她是能听进去自己的话的。 若非看出她其实有自立自强的潜力,她也不会费心说那么多。 要改变这个时代所有的女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起码,她想让自己身边的朋友,过的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熄灭烛火前,江云萝最后说了一句话。 “这只是个意外而已,你若把陆霆当成朋友,便不该因为他的好意,将人冷落,除非……你并不只是把他当做朋友。” 苏蔓蔓浑身微微一僵。 江云萝却是已经不再多说。 点到为止。 指望陆霆,还不如指望蔓蔓能早日认清自己的心吧。 次日—— 江云萝睁开眼,便看到苏蔓蔓已经坐了起来,不知道已经起来了多久。 “怎么起的这么早?” 江云萝随口一问。 接着便听苏蔓蔓道:“睡不着。” 看她满面愁容,江云萝不禁有些苦笑不得。 看来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只是一时半刻还没有想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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