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花月虚虚睁开眼睛。 外面天色早已经黑了下去,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五脏六腑传来的灼烧感异常明显,让人忍不住便皱起了眉头。 他侧耳听了一阵,捂着胸口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这才终于有功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随即眉梢一扬。 客栈? 看来,他们已经到达翎城了。 云儿去哪了? 中途他曾浑浑噩噩的醒来过几次,似乎还和她搭了话,但没过多久,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想着,他便想要下床去找人。 随即便刚好听到房门被一把推开—— “你醒了?” 江云萝早已在半路就换成了一身男装,此刻手中正拎着一大堆药往里走。 见他要下来,赶忙两步上前,将他扶稳,又皱眉道:“小心些,感觉如何了?” “感觉?” 花月动作一顿,垂眸扫向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唇角勾起一点:“感觉……还不错。” 江云萝:“……?” 没有答话,她直接将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随即喃喃:“没有发烧啊……怎的开始说胡话了?” “噗……” 花月被她逗笑,顿时有些忍俊不禁的看着她。 江云萝见他还有心情玩笑,也微微放下了些心,这才收回了手。 随即听他问道:“何时到的?” “刚到没多久。” 江云萝转身替他到了杯茶放在身前:“我方才去城中转了转,又买了些药,好在那些毒草都不是什么稀世毒药,药店中都能买到,但一次性来这么多毒草,难免引人怀疑,我只能将各大药铺跑了个遍,才将这些东西凑齐。” 她说着,拍了拍手边摞的高高的药包。 “这么多?” 花月讶异。 江云萝摇头:“毒草我早已经研磨好,正在泡药针,这些……是那些毒草的解药,扎完药针,你便要立刻再服一碗汤药,一天也不能断。” 花月:“……” “怎么,堂堂牵丝阁阁主,也怕喝药?” 江云萝见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不禁有些好笑。 花月也苦笑不得:“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自然没人喜欢,还一吃就是百天……”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但若是云儿每天都给我准备一块糖,那喝一阵子药,也……” “好。” 江云萝一口答应。 花月却是一怔,有些意外的看她。 随即便听江云萝又重复道:“只要你好好喝药,别说是糖了,就是要外面集市上最大的糖画,都给你买来,如何?” 她说的轻松,心里却总归是有几分愧疚在的。 不只是因为今日这一枚暗器。 更多的,是无法言说。 又聊了会儿天,店小二便将预定好的餐食送了上来。 他有伤在身,自然只能吃的清淡些。 一碗菜粥下肚,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江云萝的药针也泡的差不多了,回房取了过来。 看着那黑乎乎的一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将药针取出,一次放在布巾上晾干,这才重新回到了床边。 花月也已经坐好,开始调戏。 “准备好了?” 江云萝皱眉看着手中几根银针,有些担心。 她对着百日噬没有研究,要如何解毒,完全是听花月说的。 但想也知道,这解毒的过程,定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嗯。” 花月点了点头。 江云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下了第一针。 银针入穴,本应该没有感觉。 可花月立即便感到远比寻常的刺痛猛然袭来! 身子猛地一僵,他未发出一点声音。 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化。 江云萝自然也就没有察觉,等了几瞬,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这才缓缓下了第二针。 花月则是闭气凝神。 有了药针辅助,便可以勉强运行起一点内力,让毒素汇聚。 渐渐地—— 他脖颈的果露处的血管逐渐浮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连手背上也出现同样的状况。 “这是……” 江云萝一惊,知道这八成是毒性显现的效果,手下一丝也不敢慢,赶忙又下一针! 花月神色也终于有了变化。 由刚才的面无表情,变成了勉力隐忍。 五脏六腑中烫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体内烧了一场大火。 身体上暗红的纹路也越来越清晰,逐渐朝着手背汇聚。 直到指尖的血管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花月缓缓抬了抬手,用眼神示意。 江云萝赶忙小心将他身上银针取下,捏住他指尖,在五指指心依次扎下。 殷红血珠瞬间便冒了出来,依旧是不正常的紫红色,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垫着的布巾上。 没过多久,便洇湿了一小片。biqubao.com 随着身上暗红的颜色逐渐消退,血液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花月神色亦跟着轻松了些:“可看明白了?百日噬便是如此,用药针令毒性显现,再放血排毒,但也只有这一小会儿功夫,但些毒性便又会蛰伏回去,直到清理干净为止。” 说着,他竟扯了扯唇角:“我这般,可算是让对这些奇奇怪怪的毒药多长了些见识?” “这见识不长也罢。” 江云萝仔细的将银针收好,随即赶忙起身:“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煎药。” 那些银针上的毒还需要解。 一分一毫的耽搁不得。 其实此事原本可以交给店小二去做。 但本身带着一个病人注定就够惹眼,万一药物再出了什么问题,后果她不敢设想。 因此只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但…… 有一件事却可以让店小二帮个忙。 半个时辰后—— “公子,我回来了!” 店小二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江云萝,随即骄傲道:“我就说会给您转个最大的回来!您看看!怎么样!” “有劳。” 江云萝见状也不禁笑了出来。 她本想着随缘,没想到竟真的弄了个最大的。 正好药也煎完了,便端着回了房间。 刚一进门—— “竟真的去弄了个糖画回来?” 花月看着她手中龙飞凤舞,栩栩如生的一只舞狮糖画,苦笑不得。 江云萝直接将药碗塞进了他手中,得意的晃晃手:“快喝药,喝完便请你吃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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