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在如此环境中长大,心中有怨气倒是也正常。” 江云萝总算明白,江唯景今日为何会是那般反应。 凌风朔对此了解的不多,尚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想必对江唯景来说,那日日夜夜的生活,只会更残酷,是他亲身体验过的,从小到大的每一年。 想着,她缓缓道:“所以……江唯景的话,未必不可信,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愿意出手帮忙的,只是……皇家别苑守备森严,不知他究竟能用什么方法进去?” “想必是利用自身。” 凌风朔若有所思:“江唯景常年卧与轮椅之上,几年之前,他的王府意外走水,修缮期间,他不愿住在宫内,便自行去了皇家别苑小住,圣上对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安分守己便可,因此也并未多说什么,想必……他是想到办法,能够住进去吧。” “也许。” 江云萝的思路也和凌风朔差不多。 要想把江容成从别苑中救出来,起码要有一个能够天天见到的机会。 只是短暂的探望,根本来不及。 正想着—— “其实……我也曾想过这个办法,若是我受了伤,去别苑修养……” 他无奈的看向江云萝。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眼前这总是让他担心的人,便先受伤了。 江云萝对上他目光,瞬间会意。 随即便眉梢一扬—— “我可没打乱你的计划,就算我没有受伤,朔王殿下,别忘了,你可是东莱的战神,平日里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轻易修养,在这都城之内能重伤你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去别苑修养,你猜皇伯父会不会信?” 凌风朔:“……” 这一点,他自然也想到了。 没想到平日里最骄傲的武艺与身体素质,竟在此刻成了他的绊脚石。 想着,便让人忍不住想长叹一口气。 凌风朔也确实叹了。 接着便听到—— “噗……” 许是他满脸无言以对的样子太好笑,江云萝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风朔闻声先是一愣,随即唇边便忍不住也绽开笑意。 房间里的烛火早就已经熄了。 此刻只有细碎的月光倒影在眼前之人如水波荡漾的双眸中。 凌风朔指尖微微一动,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情不自禁的朝着她的眼角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眼底的光亮。 夜露寒凉。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指尖似乎还带着一抹凉意。 没等触碰到,江云萝便已经反应了过来,微微后仰,不动声色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神色也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凌风朔笑了笑,将指尖撤回。 “睡吧。” 他将被子替她往上拢了拢。 江云萝却没有躺下,瞄了她一眼,语气凉凉“我可不记得有答应你,可以常在我这里留宿。” 话落—— 凌风朔唇角笑意更甚,眼底却有些遗憾道:“放心,再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待一会儿就走。” 天要亮了? 江云萝一怔,回头朝着窗外看去。 这才发现果然如此。 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 凌风朔来之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天亮了便又要离开。 他…… 一整晚都不休息? 说不定之前也…… “又在想什么?快睡。” 一双有力大手突然扣上肩膀。 江云萝被按着躺在床上。 察觉到他指尖虽凉,但掌心却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接着便靠在了床边,作势要休息的模样。 江云萝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只是休息半个时辰而已。 她闭上了眼睛,将某人灼热的目光隔绝在视线之外。 却并没有睡着。 直到半个时辰后—— 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小响动。 江云萝也随着这动静猛地睁开双眼。 然后突然道:“等等。” 凌风朔早知道她没有睡着,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叫住自己,不禁有些意外。 接着便看她忽然掀被下床,朝着墙边矮柜走去,随手抄起一只瓷瓶便朝自己扔了过来。 凌风朔顺势接住。 江云萝声音也跟着传来—— “提神醒脑的,若是觉得太累了,便吃一颗,但也不能总吃,你自己看着办,最好注意休息,别到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又赖在我这里不走。” 语气听起来像是警告。 内容却是关心。 凌风朔唇角当下便忍不住翘了起来,随即目光一垂,忽的两步上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 江云萝大惊。 不过是一瓶药而已! 他又想做什么! 一个念头的功夫,人已被放到了床上。 接着脚心一暖。 凌风朔大掌正好将她小巧又白嫩的玉足裹在掌心,接着便塞进了被子里,严严实实压好。 又叮嘱道:“下次记得穿鞋,就算是入夏了,也莫要光着脚到处跑。” 江云萝:“……” 哪还有下次? 没有了! “我走了。” 男人声线带着愉悦落在耳边。 接着衣摆一扬,带出一缕清风,便消失在窗外。 三日后—— 在江云萝的“刻意把控”下,她的伤口又恢复了些许。 静养了几日的李嬷嬷也恢复了些精神。 见苏蔓蔓与陆霆又开始有说有笑了,这才终于放下了心,重新回到了江云萝身边伺候。 只是却比之前小心结束了许多。 似乎是真的被吓怕了,她每每来到后院,走到哪里都要先打量一番。 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再次“遭殃。” 说话也比之前规矩了许多,有时只需江云萝一个眼神,便乖乖的退下了。 午后—— 江云萝正与苏蔓蔓说话。 老远便瞥见李嬷嬷又来了。 苏蔓蔓赶忙故意道:“哎……陆霆这几日表现的还不错,我之前设计的小机关还没有用完呢,如今就在这院中,不如就不拆了吧?省的他下次再惹我生气,还要再布置……” 她话音未落,便看到那李嬷嬷将点心放下,又笑了笑,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噗……” 见人成功被自己吓走,苏蔓蔓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连江云萝都忍不住跟着连连摇头,有些佩服她了。 接着便看北辰从院外走进,来到自己眼前低声道:“郡主,牵丝阁来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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