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没事。”李妍勉强说道。 走廊上都是人。 李景辉的身边更是人。 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周而复始。 李妍将李元度从地上拉了起来,李元度只觉得双脚发麻,根本站都站不住。 眼泪一串串掉,又不愿意叫外人瞧见自己这副不好看的样子。 拿着手绢死死按着鼻子,不停拧鼻涕。 “我这鼻子就跟漏了似的……” 绝口不提自己哭的事情。 李妍哑着声音问道:“阿姨那头……打点妥当了吗?” 李元度一愣。 阿姨? 脑子慢半拍才想起来,他姐口中说的这个阿姨是谁。 他没顾上! 他哥在里头要死要活……想到这里,李元度又拿着手绢狠狠拧鼻子。 还是重复一样的话:“这破鼻子,怎么就跟漏了似的!” “我的意思,这附近有什么办白事的店?” 李元度盯着肿眼看向李妍,一脸不解。 这时候还忙活别人吗? 李妍有李妍的想法,陈美兰是李响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那是他妈! 现在虽然他没有渡过生死,也一定不想母亲就那样破破烂烂的被摆在太平间。 “我出去一趟。”李妍说。 她不喜欢这里的气氛,特别不喜欢! 转身离开。 张萍见李妍走了,立马急了。 这里头的人要生要死,万一……这是去哪里啊? “孩子!”张萍追了出去。 李元度吸吸鼻子,跟父亲打了招呼。 李景辉也顾不上这些,陈美兰身边……亲戚都在钢城呢,就算现在通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来。 按说,这身后事都得李响操办。 “你去。”隋竟波指挥儿子,将自己的手拎包推到李元度的手里:“这里面有钱,该买什么别舍不得!” …… 李元度不放心李响,一会楼上一趟,一会楼下一趟。 而李妍就踏踏实实帮着陈美兰擦了脸,帮陈美兰换了衣服。 忍耐了很久的稳定情绪,彻底决堤。 “阿姨,求求您了,就保佑他撑过去吧!”李妍抱住陈美兰哀求了出来。 求求了,帮帮他吧! 她不敢回去! 不敢等待医生即将说出口的结果,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消息。 所以她宁愿躲到这里,她找了一千个一万个借口,她要做的事情千千万,她不能守在手术室门口! 不知道哭了多久,太平间又有过世的人推了进来,十一二的女孩儿留在外面打死都不肯进来,而大一点的男孩儿骂着妹妹。 “那是你爸爸,你进来看看他!” 女孩子的手,死扒着大门不肯进来。 哭声震天。 李元度再次返回来,确定楼上没有任何的消息,此刻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一进门,看见李妍正在给他大妈擦脸,李元度快步走了过来。biqubao.com “我来就好。” 他是男人,他不怕这些。 这些也不该由女人来做。 那大点的哥哥去扯妹妹的手,李元度见状按住男孩儿。 “她只是怕。” 做哥哥的哭叫:“这是她爸爸!” 楼上。 张萍说着不知道太平间里怎么样了,按说这都应该她来出面。 叫上隋竟波:“走吧,去太平间看看。” 家里的事情,没有道理用一个外人来操心。 隋竟波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不肯去。 她怕! 没有原因,她就是害怕。 张萍来了以后,根本不用两个孩子下手,全程都是她来办。他们根本不信什么阴阳先生,躺在这里的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战友,没有忌讳,美兰也不会吓她,她也不怕美兰吓她。 陈美兰的亲人…… 来得很快。 稀稀拉拉站了一走廊,走廊内都是哭声,劝都劝不住的那种哭声。 哪怕曾江同李响闹成那样,曾江还是来了。 在亲戚眼中,陈美兰就是天底下最牵挂着亲人的那个。 无论有钱没钱,她从未对家里说过一个不字,从不瞧不起他们任何人。甚至每回她回道钢城,都要大包小包去探望自己的亲人,这么好的孩子,现在突然间说没就没了…… 还有手术室里面的李响。 虽不接触,但这是陈美兰的儿子。 亲戚们进了太平间去看陈美兰,长辈更是摸着陈美兰的脸,泪如雨下。 “美兰啊……” 张萍一听别人哭,就忍不住跟着哭。 “眼泪不能掉在美兰的身上!” 陈美兰的表姨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最后都没了力气,干脆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床的腿哭。 * 手术一直进行。 从下午到晚上。 老陈张罗着大家的饭菜。 毕竟这么多的亲戚,李响还没有个一定,这些人都不愿意离开。 岁数大的那么些,也不好继续劝,只能尽力安排。 门口的这几个人,没人吃得下饭。 李妍就坐在李景辉的手边。 李景辉此时倒是没有了下午的脆弱,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问李妍:“你陈阿姨还好吗?” 李妍摇头:“不是太好。” 陈美兰……其实状态不是很好。 李妍看得出来她所表现出来的母爱,是因为爱,她才会拿着命去护住了李响。 如果没有陈美兰那么一挡,可能早就没有李响活着了。 眼泪顺着脸颊掉落。 原来真的是有母亲,宁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孩子的性命。 李景辉叹息:“我不该让她回来,如果不是我跟李响闹得不太愉快,她根本不会回到钢城。” 这点,他非常清楚。 正因为清楚,李景辉甚至不敢去看陈美兰。 两人虽然做不成夫妻,却是一辈子的战友一辈子的知己。 临了临了,他亏欠了陈美兰这么大一个人情,你让他拿什么还? 手术室里走出来人,李妍屏住呼吸。 只是,走出来的不是医生,还是要家属签病危通知。 医院这是又下了病危通知。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已经下过两次。 李景辉熟练找到地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他能挺过去吗?”他问李妍。 “能!”李妍斩钉截铁说道。 她认识的李响,向来都不认输。 叫人挤兑,他马上就会报复回去。 这样的他,会放弃活下去的念头,就这样走了吗? 不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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