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关心一问，李庆香哭了出来。 给人当儿媳妇就是这么回事，你哭也不好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儿哭。 人家又不欠你。 当着自己的父母，这就忍不住了。 各种情绪上涌，李庆香趴在炕沿好一通哭。 她都这个年纪了，你说现在让她去哪里找活干？ 学什么技术都晚了啊，再说她去哪里学？ 明明是走出去别人都高看一眼的人，现在怎么就变成连个活都找不到的了？ 李爷爷那饭也没吃进去，唉声叹气就走了。 老头儿向来如此，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漂亮的话，上这火自己找个地方待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李奶奶跟亲女儿两个人。 李奶奶一听就急了，这人不上班，钱从哪里来啊？ “别的秋衣厂也不招人吗？” 钢城的厂有那么多，不至于找不到工作吧。 她记得以前，老家好多的人都往钢城跑，来了钢城就意味着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李庆香哭了一场，情绪发泄出去以后，心中舒服多了。 红着眼睛，摇头：“我们厂出的秋衣质量最好，我们都干不下去，他们还能干下去吗？就怪南边的人，听说他们把价格压得很低，妈你说他们这是为什么啊？” 定一样的价格，大家都能活不好吗？ 李奶奶不懂这些。 她问：“那价格便宜，质量肯定不行吧？长久不了，好好的厂怎么可能说没活就没活呢。” “就是啊。”李庆香也是这样说。 她们都觉得南边的厂……开不下去多久，早晚得黄。 等那边的东西一交货，人家一看……又会回头来钢城找她们下订单了。 事实却与她们所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南边的厂，秋衣质量又好花样又多，价格又压得很低。 过去市场没有完全打开，受各种限制，北方占据了很多的优势，现在市场不受任何限制，谁想跟谁做生意，只要你有本事拉得住订单，你就成功。 …… 小芳上楼，敲了敲门。 “来啦。”李妍出来开门，看清外面的人，赶紧把人往里面请：“你可真是好运气，我今天刚回来！” 她前脚进门还没五分钟，表姐就登门了。 这运气，没谁了。 小芳把手里的东西往凳子上放了放：“通知你一个好消息啊，你姐我怀孕了，等着来年做小姨吧！” 张小芳一脸得意宣布喜讯。 没想要，可这不怀上了，怀上就要着呗。 李妍听见消息也明显一喜：“呦呦呦，这可是大喜事啊。”人往厨房去走：“喝点什么吗？家里有汽水。” 小芳挥挥手：“来点凉白开就行，你姐夫平时都不让我碰太多的糖分，说是怕孩子大到时候生费劲。” 李妍点点头：“那就听他的呗，我给你倒杯水。” 姐俩也是好久没见，小芳忙着上班，忙着回娘家回婆家尽孝，李妍忙着自己的公司。 “明年你可要破费了，我这孩子可是头一个，你得包个大红包！”小芳说。 “那必须包个大的！”李妍端了水从厨房走出来，问表姐：“姑姑姑父身体都挺好的？” 张小芳幽幽叹口气。 “我爸妈那个秋衣厂……黄了。我爸跟着老舅拆旧房呢，我妈去了冰果厂。”这也挺久之前的事情了。 李庆香这人，闲不住。 不赚钱成天吃喝公婆，她受不了。 张彦平更是不愿意啃自己爹妈，找不到合适的活那就奔着不合适的去呗，有力气也不至于饿死，找点不满意的活还是能找到的。 比如说跟着李大强去干这种纯体力活扒房子，卖破烂。 比如说李庆香这回找的这份工作，冷饮厂招收给冰果大包装的女工，就是得上夜班。 倒班赚到的工资，和以前上长白班的差不多，至于待遇什么的……一个临时工，谁给你什么待遇。 李妍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张小芳扯扯嘴：“他们不让出去说，怕丢人。” 别人都有工作干，就他们俩丢了工作，讲出去就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李妍挨着表姐坐下：“我姑在冰果厂干什么工作？” 张小芳回答：“好像是打包装，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得上夜班，我调侃她说，这回跟我爸俩可真是变成牛郎织女了。” 白天她爸不在家，晚上她妈不在家。 李妍顿了顿，说：“一直打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现在还算年轻，还有用人单位肯用，等上了年纪，就要被社会淘汰了！ 小芳自嘲：“不行就搁家给我带孩子呗，反正你姐夫说我们俩工资管够。” 崔健为了让她宽心，时不时也拿出来钱让小芳给娘家送回去，不过就是李庆香从没留过那些钱而已。 “你姐夫说你想法多，让我过来问问。”张小芳伸手抓了抓头：“我本意不想来的，你事情多又忙，听我姥说有些时候吃饭都顾不上，我家对你也没有什么恩情……” 她不愿意求人，哪怕是玩得好的表妹。 就崔健在一边各种吹枕头风，说妍妍也不是外人，妍妍想法很多，多句嘴问问万一就能帮岳父母找到个就业方向呢。 崔健有崔健的考量，他不是小芳这种独生子女，他打小就是多生子家庭长大的，家里的所有资源分配其实都不太平等。 大致上来说就是，谁遇上谁拿，什么以老换少，什么给房子，以至于崔健的个性，他特别心细，心细到知道心疼父母，知道心疼别人。 李大强那扒房卖破烂的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张彦平就更加干不了。 纯体力活。 大清早天不亮就得骑着倒骑驴去上工，大晚上说不定几天才能回家，张彦平以前可是混办公室的人，他没干过粗活。 过去说是帮忙，那也不用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现在跟人干活，就得多干。 干体力最消耗人，由此崔健才会建议小芳来李妍家里走一趟。 崔健觉得李妍这人吧，把亲情部分看得挺重。 “我爸那体格子你也知道，他没干过体力活……” 李妍伸出手盖在表姐的手背上，小芳原本并不难过，这有啥难过啊，没工作就找工作是了，结果妍妍这一放手，她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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