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度是个很聪明的人。 看出来他哥是看在李妍姐的面子上,想要替李贺指条路。 赶紧出声:“我哥其实一点不吓人,你有什么想法就和他说,这方面他是专业的!”李元度比比拇指。 毕竟他哥是从美院出来的,考试制度啊各方面都能知道一点,不说帮上大忙吧,至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说话啊。”齐文华急得声音尖利了不少。 一着急就想喊。 你说这孩子! 为什么不说话? 你怕什么? 人家坐在你眼前,问你话,怎么就不回答? 李妍拍拍堂弟的肩膀:“你爸没在这,你要是怕你妈听,那让我老婶先回去?” 李贺视线一直保持着垂视。 “我不想继续读书了,想现在就考,想离家近点,我爸妈身体都不好……”他爸妈以前总说,有事情不能麻烦别人。 按照父母的性格,出了事也只会原地等待,他们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他不想远走。 上次他姐和他说去北京,回家之后他想了好久好久,不想去。 考美院就得继续读书才有资格,可继续读书,家里拿出来这份钱……很吃力。父母就得节衣缩食,他不愿意。 齐文华急了:“你这孩子,我和你爸用你个小孩担心什么?你就考虑自己,往上再读两年,北京是个大城市,机会也多……” 李妍说北京好,她觉得北京也好。 “老婶老婶。”李妍按住齐文华:“你先别着急,听听李贺怎么说。” 她听着……李贺好像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不说。 齐文华指责儿子:“你听他说,他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他才多大,你可以帮他决定!” 家里最本事的人就是妍妍,妍妍说去这个地方读书然后考,那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李妍:“……” “我不能帮他决定什么,人生是他自己的人生。” “他知道什么是人生?”齐文华反驳。 别说孩子不懂,她都不懂。 稀里糊涂,反正别人做什么就做呗,人生不就是到了什么阶段,大家做什么自己跟着学就是了! “那就直接考。”李响淡淡道。 齐文华急急想要插嘴,李妍在桌下按了齐文华的手,李贺抬头看李响:“就算多读两年,我就能考上鲁美吗?我就想现在试试看,考得上就读,考不上我就认命。” 对于自己的能力,李贺一直没什么自信。 他爸说他没有这个天分,他妈虽然站在他一边吧,但听着话里的意思也是说祖上就没出过画画的,他就是喜欢画,但将来具体能做些什么,好像也没有头绪。 “按照自己意愿过生活,没有毛病。”李响给了个答案。 以前李妍问过他,他没给过答案。 为什么不给? 谁都不能保证事情就会按照你说的答案去发展,万一出现特殊变动情况呢? 但他现在给了答案。 李妍皱眉:“其实读两年,是不是更好?” “也不一定。”李响回答。 李妍歪了歪头,推推李贺:“起来,给你哥说声谢谢。怎么说都是哥哥领上路的,现在他说行,你自己可以考虑考虑,毕竟这方面他专业我不专业。” 李贺听明白了,也站起来了。 九十度弯腰鞠躬。 他……挺喜欢眼前这个大哥。 说不出来的原因。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爱读书,不想读了,不想继续了。 齐文华一脸懵,李奶奶高高兴兴给李响继续夹菜:“小李赶紧吃,多吃点啊……” * 吃过饭,齐文华带着李贺往家回。 她说李贺:“你这么大点的孩子,成天总挂着家里干什么?我和你爸这么大的人了,难道离了你还没办法生活了?学你姐,走出去就别回头!” 她也不是不担心儿子以后,心里没底。 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妍妍那么厉害的孩子,都没啥机会,怎么到了李贺就能有? 李贺埋头走路,依旧一句话没有。 齐文华继续叨叨:“我就不该和你说太多家里的事情,结果最后变成你的负累了。你爸现在挺能赚钱,苦是苦了点……” 这方面,她没办法撒谎。 李大强为了赚钱,老命都要搭进去了,你骗孩子说你爸不累,家里一点不困难,可能吗? 连个固定房子都没有,手里头也就一点点的积蓄。 “你不用操心,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行,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没钱给你转户口……” 转户口这件事,想都不能想。 拿不出来钱! 借钱? 齐文华不会因为要给儿子转户口去借钱,再说这个年代,你想从谁手里借出来这么多钱? 别人口袋里的钱,也都是一分一毛攒起来的,谁家日子容易,你张张嘴就说借啊。 “我跟你爸不会给孩子铺路,我也不会像大娘们那么能说有想法,李贺啊,妈就希望你能记住一点,有机会就去抓机会,自己别放弃!别考虑将来什么生活费啊学费,再穷这点钱也能挤出来,供你念书的钱都能挤出来!你别总想这个想那个,你现在就是想了也帮不到我们,你愿意帮就晚上烧烧炕帮爸妈把饭做了就行,听明白没?” 李贺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哭了。 难过。 懂事的小孩就是这样,父母的艰难全部看在眼里,心疼! 齐文华啧了一声:“哭什么,一个男孩子不能总哭。谁家不是这样过日子?大家都穷,我们就是累腿累手,那谁干活不累?” 李贺:“我就是不想你们这么累,我想帮你们干,我有力气。” “你可别!”齐文华打断儿子:“儿子啊,妈知道你孝顺,你读书才能赚钱,才能赚到比父母更多的钱,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是吃了不会读书的亏,只能到处打工,没有技术没有本事人家都不愿意要我们,但是你比我们俩强,你有机会!” 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齐文华说道这里,抱着李贺的头搂进怀里。 “妈就希望你能走一些平坦的路,这样妈吃多少苦都不白吃。” 谁的孩子谁能不疼? 自己吃过的苦,绝对不想看孩子再去吃。 自己多苦多累,她都想孩子能有个好出路,好奔头。 眼下真的有这种机会了,渴望儿子能抓到,又不敢多想,怕最后就是一场梦一场空。 不知道听李贺的话,最后是不是等于害了儿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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