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年末,冬。 这一年李妍学会了开车。 托李响的福,被他嘲讽一通,李妍硬着头皮去和他公司的司机学了开车。 这一年,钢城所有卖鞋的市场上都见到了老人头男士皮鞋,八卦市场里有,百货商场里有,时尚时装城里也有。 这一年,李妍的收入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老人头男士皮鞋并没有被抬高价格,当然也没有降低价格,几乎所有经销商一致对外统一价格。 鞋的批次不同,做鞋的厂家不同,更贵的价格也有,便宜的没有。 卖老人头鞋,闷声不响的李妍,赚了……两个摊位。 在李奶奶的见证下,李妍欠姑父的那笔钱今天全部还清。 “彦平点点。”李奶奶提醒姑爷。 当人当面点清楚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省得回去去点少了多了谁心里都不高兴。 李庆香摆手:“不用数,自己侄女还能骗人咋地。” 都是亲戚,当着面就数,这不是打孩子的脸! 李奶奶不听女儿的话,径直去看姑爷:“还是数数吧,她这每天过手的钱也乱七八糟,真的少了还能马上补齐。” 漂亮话就是,怕欠你的! 不好听的话就是,她还担心妍妍吃亏呢! 万一真的多了少了,女婿的个性是不能讲什么,可女儿背后一定会说! 为了杜绝这种隐患,当面查清楚! 张彦平秒懂岳母的意思,钱拿在手上开始一张一张去数。 李庆香埋怨丈夫,觉得丈夫就是个财迷!哪有做姑父当面这样干事情的?叫妍妍看了什么心情?biqubao.com “其实我和你姑父也不着急用钱。”李庆香补了一句,然后一脸好奇,打听问:“你一年半赚六千好几?” 李妍心里惊讶。 她姑的这数学……到底谁教的? 她手上两个鞋摊,怎么是赚了六千好几? 含含糊糊道:“也没有,我奶还给我出了点。” 李奶奶连连跟着点头。 这话是她们祖孙俩之前就商量好的,为什么不对女儿细说,就怕李庆香大嘴巴。 李庆香心里怪不是滋味儿,觉得自己妈吧……可真是疼这个孙女啊! 老头儿老太太手里能有多钱?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孩子用了! 妍妍用钱她妈能倾家荡产的掏,要是小芳用钱呢? 亲手带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呢! 心头酸溜溜的。 张彦平这头细数了两回,钱数没有错。 “我妈、妍妍这钱正好啊,没多没少。”他说。 “谢谢姑父,用了这么久按理说我应该给利息……”李妍真诚道谢。 应该给为什么又没给呢?知道她姑父个性,给了也不能要,还不如漂漂亮亮把场面话讲一讲。记得恩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她多出力。 张彦平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钱是好钱,放在银行里也是吃好利息,但谁让他们是亲人了! 和亲人之间还要算钱,那就不是男人了。 张小芳听到说给利息,从炕上探头:“利息就别给了,李老板将来发财了记得带着表姐,表姐可将全部的希望放你身上了啊。” 小芳和李妍关系一直很好,亲姐妹似的亲,什么话都张嘴就来,反正也是心中所想。 李妍经常去她家看望她爸妈,逢年过节还会提东西看望她爷爷奶奶,张小芳自然和李妍越来越亲。反倒是舅舅家里的那两个,李京京也好李鹏飞也好,都是过年来家里要压岁钱,张小芳就看那姐弟俩相当不顺眼。 感情嘛,就是一点一点处出来的。 李妍对着表姐笑:“那必须!我如果发财那一定是因为表姐旺我!天南海北我都得带着我表姐走,有表姐在,我运气一直就在。” 炕上的人哈哈大笑。 李庆香这心呀,格外顺帖。 这话怎么听怎么顺耳舒坦。 你说这小妍妍,小嘴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说话一套儿跟着一套儿,那话就往心里钻,钻的这个叫人满意! 李庆香这人,她不在乎李妍到底会不会回报自家什么,她只在乎别人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哪怕不给买东西,不走实惠,就嘴上一个劲儿的夸她,她也愿意听也认为这人好! “妈,你和我爸回去吧,晚上我搁我姥这儿睡。”张小芳懒得动弹。 偶尔也有住在姥姥姥爷家里的时候,不爱走就不走,再说还有表妹能一起玩。 李庆香夹了女儿一眼,嘴上吐槽:“都是大丫头了,过两年就得嫁人,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 李妍往外送姑父,李庆香那头在屋子里和老太太讲点什么还没出来,张彦平对她说:“你那两个摊子的事情没跟你姑说,你自己也别漏口风。如果她什么时候去看了,你就说租的或者往李娟身上推推。” 李妍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姑父才好。 在父亲的身上,她从未体会过温暖,在姑父的身上她似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长辈的关爱。 “姑父,这笔钱借了我这么久,我是真的过意不去,其实应该给利息……” “行了,回吧。外头挺冷的,妍妍啊你记住一点,咱们是一家人,你姑就跟你妈似的,和自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真的算那么清楚,那我一开始就不能借,你一个小孩儿,你说我应该相信你吗?我把你当成年人相信,你也应该相信姑父不用你客气,是不是这个理儿?” 客气话那都是和外人讲的,和家里人不需要。 李妍眼眶有些热。 “回吧。” 你说寒冬腊月大晚八叉,张彦平和李庆香两个人就骑着车往市内赶。当时时间还早的时候,李奶奶就提醒过,早点走,可人不怕晚啊! 1993年8月,李京京正式毕业,包分配进了钢城的四大银行之一。 同年,李鹏飞考上了工人,就是那成绩实在是有点水平太次,被分配到了偏远的矿山。 矿山是远,可矿山也是铁饭碗。 李大刚晚上高兴得喝了半斤多的白酒,今儿高兴儿! 特别高兴! 老李家,熬出头了! 大闺女正式成为了银行的员工,一进单位就是办公室,小儿子成为了工人,从今以后握住了铁饭碗,再也不用担心颠沛流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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