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郡将有大灾的消息,很快便从有鹿书院传到了大焱朝廷,在朝堂之上仅在一人之下的大焱首辅张弘正毫无疑问是最先获悉这一消息的朝廷官差。 “……江扬大灾的消息,源自有鹿书院大先生顾道之,有院长沈其风担保。” “但目前暂无进展。” “江扬具体发生了何事,一无所知。” 听着玄衣卫统领秦高轩传来的急讯,肩挑社稷的老人搁下了笔,废漕改海的奏折上,墨迹都还没来得及干,他也不得不先暂时搁置一旁,先思索这一则与数百万人性命攸关的消息。 “江扬大灾,为何是有鹿书院传讯过来,江扬郡的官差们都在做什么?没有一个人报上来吗?” 江扬郡怎么都不算偏远之地,尤其是靠着贯穿大焱南北的沧江与京畿之地相连,每日往返两地之间的货船都可带来数十万两白银的流动,照理说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应该很快就能知晓了。 但这一次。 非但江扬郡各地的官员未曾上奏言明灾情,就连民间在两地之间往返的货运也一如往常,不见有什么变故。 秦高轩提出自己的猜测道:“兴许是灾情刚起还未显露,所以没什么动静,只是有鹿书院的顾大先生神通广大,为我们提早预警,争取到了宝贵的救灾时间?” “但愿如此吧。” 老人揉了揉腿缓缓起身,身形有些伛偻,他走出书房,伸出手时,一片枯黄的落叶正好飘到了他的手里,轻轻一握,已经接近腐朽的枯叶便揉碎了。 如同有鹿书院顾大先生画里的江扬郡山川一样,支离破碎。 “真是多事之秋啊……” 大焱首辅的感慨声中透露着些许无可奈何之意,向来和老人形影不离的秦高轩能够理解到这份无奈来自何处,大焱之所以能够强盛至今,离不开首辅大人的缝缝补补。 但是缝补,也需要有针线可用。 到了如今,大焱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 难以杜绝的天魔教,兵魁横插一手的寒乌国战事,尾大不掉到已经显露出祸心漕帮,刚愎自用的世家门阀……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消耗着大焱的底蕴。biqubao.com 乃至于大漠的臣服,虽然是毋庸置疑的利大于弊,但一时之间的弊端也同样是有。 大漠之所以臣服,表面上是输了擂台,但究其根本是为了不饿死。 大焱能够收服大漠,便是允诺了不仅民间放开粮食贸易,朝廷也会为大漠提供粮食,尽管不是赠与而是以比市价稍低的价格售卖,但也导致着目前大焱的粮食除了保障各地的自足和必要的存粮之外,都已经流向了大漠换成白银。 如果这个节骨眼上,江扬郡尚未暴露出来的大灾会导致饥荒的话,需要七八百万人丁规模的赈灾粮食……反正秦高轩是想不出来能从哪儿调了。 盟约都已经拟好,只差宣布的妖族盟友哪怕有心相助,哪怕百万大山里面种的出来那么多的粮食,可是百羽王朝距离大焱王朝何止万里之遥,互通有无精巧器具或是玲珑珠宝还不成问题,大宗的粮食显然不切实际。 违背约定,让刚刚臣服的大漠再饿一饿呢? 还是花费用后脑勺想也会是被趁火打劫的天价,从外购买?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是秦高轩都琢磨不出来哪一个害处更小。 秋风落叶,张弘正松开了手,任由手里的碎叶随风而去,老人慢吞吞地摇了摇头,笑了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忧天也早了点,与其在这里悲秋,不如先弄清楚江扬郡到底发生了什么……镇魔司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秦高轩刚要说话,便有下人进来通报。 镇魔司金衣陆不池来了。 “这可真是说到就到,我刚刚还在说陆金衣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呢,镇魔司的情报网遍及天下,希望陆金衣能给我带来点好消息。” 在老人温和的笑意之中,俊美非凡的陆不池拱了拱手,那张显得阴柔美丽的脸上却有化不开的凝重之色。 “镇魔司却是有一点发现,不过并非是什么确切的消息,恐怕要让张首辅失望了。” “得知有鹿书院发出的大灾警示之后,镇魔司排查了近十日以来和江扬郡极其周围地带的情报来往,未能从中找出这场大灾的确切痕迹。” “只有一个疑点,镇魔司内部主管江扬郡一带事务的金衣典裕,已经有月余未曾联系过京城方面了,只是也有可能是无事需要联系而已。” “我在来之前已经命人传讯金衣典裕,看看是无事需要联系,还是已经联系不上了。” 镇魔司每一位金衣都是六品境的高手。 再有镇魔司的情报网和篆刻在镇魔司制服上的合击阵法。 这可不该随随便便就闹失踪。 张弘正微微颔首:“好,那便有劳镇魔司了。” 陆不池拱手道:“分内之事,首辅大人客气了。” 张弘正又问道:“听闻冯首座已经离京多日,不知他的事情办妥了没有?如果江扬郡大灾急迫,冯首座可腾的出手,走这一趟?” 陆不池沉吟片刻,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道:“首座大人这趟离京,是因为追查到了天魔教教主的下落,如今正在跟进还未得手,不过如果有这个必要,镇魔司可以随时联系到首座大人。” 言外之意。 便是张弘正如果觉得江扬郡的大灾比天魔教教主更急迫,镇魔司也可以传讯给首座冯延年,让冯延年传送追查天魔教教主的事情中抽身出来,赶赴到江扬郡。 “天魔教教主啊……如果能够拔出此僚,也是替世间铲除一颗毒瘤啊,后益无穷,不过江扬大灾,动辄干系到数百万人的身家性命,这可真是……” 张弘正从官至今,一生之中做过许多个决定,不是没有过左右两难的局面,但在天魔教教主和江扬大灾之间,他在一时间也难以抉。 只能如废漕改海的折子一样,暂时搁置了。 “暂时先不要打扰冯首座了,先让我们看看江扬郡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6_166202/721324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