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林,修身需问本心。 高胜兇在百万大山里轻易不得外出,只能靠着书籍研习儒学时,就曾经在一本大儒传记上知道了修身林,尽管距离那位儒家圣人亲手栽下第一根竹苗至今,也不过才数百年而已。 不说源自上古,悠长传承可以万年记载岁月的道一宗,就算是同为儒家的苦梅书院也已经有千年传承。 但是数百年虽不久,修身林却已经枝繁叶茂,一位位大儒都选择在此栽下竹苗留下传承,毫不客气地说修身林便是偌大个儒家的缩影,那些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先贤哲思,都在此地繁荣成长。 这里指的儒家,可不仅仅是自圣人伊始的儒道修行,而是贯穿了人族兴衰历史,力图教化经世济民的儒家。 在高胜兇的一生之中,如果需要他列出一个妖生必去的十大地点,其他八处地点他漫长的寿元还远远没到尽头不能笃定,但除了百万大山里只有妖皇陛下才能资格踏入的那片禁地之外,有鹿书院的修身林也必然在列。 如今能够得偿所愿,高胜兇自问心性修行还算不差,但心底总归是有些难掩激动,随性地行走在修身林里,任由朦胧白雾一拥而上,遮住前路。 不知道修身林,会给他怎样的考验呢? 不知走了多久。 白雾散去,出现在高胜兇面前的是一段青石台阶铺出来的山路,拾级而上遇到了半隐在山林之中的学堂,学堂里面坐满了七八岁左右的幼童,跟着先生的朗朗读书声摇头晃脑一同念诵,氛围极好。 高胜兇在学堂外默默站着,听出来了这学堂里教的只不过是蒙学而已,不过讲学的先生倒是挺有水准,深入浅出夹杂着些许趣味,让这些幼童的玩心也能得到照顾。 想必正是如此才一个个都愿意跟着读书识字,而不是调皮打闹破坏了课堂气氛。 不过这间学堂里比较奇怪的是,学堂里面立着一扇屏风,教书的先生只是在屏风后面坐着,只有读书声传出来,并不与这些幼童学生相见,不过屏风后面应当是点着烛火,在略微透光的屏风上倒是映照出了先生端坐于案前的轮廓。 在悠悠读书声中,黄昏爬上了树梢。 “……今日便学到这里,早早下山归家,莫要路上贪玩。” “好的先生。” “先生明天见。” “先生也早些休息……” 这些不大的孩子,在放学时倒是都对这位不露面的先生以礼相待,然后便一起走出了学堂,见到陌生的高胜兇时都有些好奇和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最后是一个年纪最大的孩童似是鼓起勇气,询问了陌生人的来意。 “请问你是来找先生的吗?” 高胜兇望了一眼学堂里面,屏风后的烛火已然熄灭不见那位先生出面在,再看了眼这些幼童在神情之中未能完全掩饰下来的警惕,似乎是不太希望见到有陌生人来打扰他们的先生。 “不,我不是来找谁的,只是个路人……嗯,迷路至此,请问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吗?” 高胜兇的猜测没有错,当他说出自己不是来找他们的先生的时候,这些幼童便松了一口气。 就仿佛是贪玩误了课业没能背下应当背完的文章,次日紧张不安地坐在学堂里面以为要手心要挨先生打了,结果却听到先生说今日不抽背文章,而是带他们外出踏青。 “原来你是迷路了啊?以后你记得在这里不要乱走,只要沿着青石台阶就能进出了,不过这附近人烟稀少,如果不想风餐露宿,也就只有我们那儿一个村子能够落脚了……你要来我们村子吗?” “好啊,那就有劳小先生带路了。” 大概是这声小先生喊得甚合心意,这快要九岁了的孩童有些窃喜又有些矜持:“我才背得四字经、万字文、幼学槐林这么三本书而已,小儿言都还不太熟练,当不得先生呢……”biqubao.com 小儿言便是刚刚学堂上教的。 虽然说的是才,但这小先生说起来却有点骄傲,而其他孩子看他的眼神也有点羡慕,不过也有几个不服气地,说着自己会比他更早背熟小儿言。 高胜兇便跟这些难得这么好学的孩童一起下山,造访了他们的村子,村子里的大人们见到放学回来的孩子们竟然带回来一个陌生人都有些警惕。 就和这些孩子一样,旁敲侧击试探他的来意,直到问明白了高胜兇只是迷路至此,不是来找谁的之后,这份警惕才逐渐被热情和淳朴所取代,替他在村里张罗了一间闲置的旧房屋落脚。 家家户户升起炊烟之时,村子里的村长还带着自己的孙子,也就是那位快要九岁的小先生给他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柴火烧出来的大米饭上铺着一半腊肉一半青菜,还有一碗咸菜豆腐汤。 高胜兇虽然来自百羽王朝,却也知道这么些饭菜在这么一处平平无奇的村落里面,已经算是极为丰盛的招待了。 小先生虽然极力掩饰,但毕竟是小孩子,眼馋掩饰得不那么好。 但是高胜兇把碗里香喷喷的腊肉分给他。 他却是摇摇头不肯吃。 “……先生说啦,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迷了路,想必已经是饥肠辘辘了,而我却已经吃过晚饭,我是饱腹之人,怎么能吃饿着肚子的你碗里的肉呢?这样做了以后,可就当不了君子了。” 这道理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虽然心里知道这不过是修身林里的幻境,但是高胜兇还是遵从本心,并不想凭白吃了这么一顿丰盛菜肴,只是报以钱财,村长百般推脱不肯收。 最后是高胜兇帮村长劈了些柴火算作回报。 “够了够了,劈了这么多柴火,够用好久的啦,快歇一歇,来喝碗水吧。” 劈完柴,村长送来一碗沁凉微微泛甜的井水,高胜兇道了声谢谢,也趁机和村长聊了聊村子里的情况,村子确实是普普通通没什么值得一说之处,不过山上那间学堂倒是不一般。 已经教了村子里好几代人,就连村长都在学堂里读过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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