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比起之前五皇子挨的耳光,更是传的沸沸扬扬,毕竟前者充其量算是一则笑谈,但是这次发生的事情不仅仅同样牵扯到了一位皇子,还令人发指。 官府摘了育婴堂的牌匾,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京城知名善堂的牌匾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在大门上贴上了封条和告示。 自从育婴堂的东家郑兴德身亡之后,关于育婴堂的风言风语其实在玉京城里就没有停歇过,只是到了如今有了官府出面,才总算是把围绕善堂的风评彻底引爆了。 告示内容,详细描述了郑兴德鲜为人知禽兽不如的行径,写明他沾上赌瘾之后,是怎么通过漕帮把善堂里的孩童贩卖到外地换取赌资。 也写出了是叶少侠撞破了郑兴德的禽兽行径替天行道,褒扬了叶一夔不畏险阻舍身为义的侠气风范。 最后,在告示的末尾,则是大皇子亲笔,大意是说他很懊恼与自责,没能及时识破郑兴德的真面目,间接酿成了育婴堂里的悲剧,他犯有失察之过,今后一定明察严防,绝不容许这种禽兽借着善堂的名号为非作歹,绝不允许玉京城里出现第二个郑兴德…… 如果大皇子是在继承大统之后写下的这段亲笔,这可就是罪己诏了。 这篇告示很快就传遍了玉京城。 仅在张贴出来的第二天,张天天常去吃小笼包的早点摊子里就都在谈及此事,其中几个汉子指天踏地骂尽了郑兴德的祖宗十八代,唾沫星子横飞,徐年默默弹指布下看不见的灵气屏障,免得唾沫飞进了他们的碗中。 倒不是说牙婆在玉京城里早已禁绝,京城百姓闻所未闻以至于义愤填膺,只是这种恶事竟然会发生在善堂当中,才显得那么的丧心病狂,使得人神共愤。 就好比一坨马粪。 马粪是出现在街道上还是出现在饭桌上,引来的骂声显然截然不同。 至于大皇子的风评,在这其中难免受到影响。 有人尊卑观念根深蒂固,觉得堂堂皇子能够亲笔写出结尾的自省与自责之言,已经足够证明他是个好皇子,日后也能当得起好皇帝。 但也有人觉得天子与庶民无甚不同,错了就是错了,自责与自省有什么用呢?郑兴德在玉京城里开设善堂,如果不是因为和大皇子有交情享其庇护,在这京城行事得了许许多多的方便之处,也因此没有官差会去调查百槐堂。 如果是换成其他和大皇子没关系的善堂,敢做出郑兴德这种禽兽行径,或许早就已经败露出龌龊了,哪里还用得着等到今天,等到叶少侠替天行道。 还有一种说法就需要避忌了,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多是在巷弄之中经由一些长舌的闲汉或是八婆会偷偷的说,说这郑兴德不过是事迹败露之后,被大皇子推出来一死了之的替罪羊而已。 赌桌上能输多少钱呢? 郑兴德贩卖人口的钱呀,其实大多数都不是在赌桌上输光了,而是进了大皇子的私囊! 最后这种说法其实漏洞明显,一来是在赌桌之上输得倾家荡产,金山银山变成一堆欠条的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就输不了多少钱了? 恰恰相反,虽然这么说起来过于残忍了些,但哪怕是把育婴堂里的那些孤儿全都被郑兴德卖掉了,又才能卖到几个钱呢?生而尊贵的大皇子真看不入眼。 但偏偏在风声吹遍了玉京城后,愈演愈烈地竟然是最后这一种漏洞明显全无凭证的说法,就好像越是惊人耳目惊世骇俗,越容易被人记住,也就越容易传播开来。 如果说。 封了育婴堂的告示是影响到了大皇子的名声,那么这种说法愈演愈烈之后,就是在摧毁大皇子乐善好施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了。 毕竟既然郑兴德这个在玉京城里一等一的大善人都已经成了罪不容诛的大恶人,这种反转引发的怀疑还会牵连到其他与大皇子有关的善人身上,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好货色呢?甚至就连大皇子本身,他行善这么多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做善事,还是别有所图呢? “……这背后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混淆是非善恶,在妄图败坏我的名声!若不是这样,我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好事,京城百姓绝不可能会这样看我!” 被愈演愈烈地传言描述成了幕后黑手的大皇子叹了口气,纵然摆在他面前的玉盘珍馐不仅值万钱还极为鲜美,但他伸了伸筷子想到那些已经难以揪出源头的谣言,却已经没什么食欲了。 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世人多愚昧……” 世人或许多愚昧。 但如果这能都怪世人,或许自己也是愚昧的吧? 同样面对这些玉盘珍馐的九公主听到兄长的叹气声,弯弯的睫毛晃了一下,轻轻挽起袖口,素白的手指捻起白净的瓷汤勺舀了满满一勺虾仁鸡蛋羹。 虾仁和这茶叶一起炒过,鲜甜之余还有茶叶的独有芬芳。 鸡蛋和清水的比例刚刚好,多一分鸡蛋嫌硬,多一分清水嫌稀,火候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久一会儿便会老了,短一会儿鸡蛋液便还没完全成羹。 一抿就碎的蛋羹入口,九公主还细细咀嚼一番之后,光洁无瑕犹如天鹅般的脖颈才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仔细擦拭过嘴角后方才开口,轻声细语慢慢说道。 “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迟早都会散尽,大哥何必耿耿于怀呢?依我所见,如今的关键是在百羽王朝使团,如果大哥能够继五皇子之后,成为促成两朝缔结盟约的那个人。” “拿下了这么一份功劳,与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相比,实在是利大于弊。” 大皇子认真听了九公主的建议。 但是听完之后,他摇了摇头:“九妹,我是以民心立足,如果我不去管这些流言蜚语,失了民心便是失了大局,我觉得这其中的损失,恐怕不是结盟的功劳能够弥补。” 九公主微微颔首,没有再言。 大皇子以为这是不置可否,便接着说道:“九妹,这些谣言背后定然是有人在散播,我觉得当务之急便是把散播谣言的人都揪出来,只要断了源头这谣言自然就散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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