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糊涂?人糊涂? 酥酥也有些糊里糊涂。 到底什么糊涂,什么不糊涂啊? 小狐狸挠了挠脸,左右想不明白这老人家说的什么,明明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凑一块就稀里糊涂了。 小爪爪捧着碗,喝掉了碗里的最后一口似羹非羹的鸭糊涂。 听着糊涂就不听了,吃的不糊涂就行了。 张首辅虽然没有把话说开,但这话中所指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有人犯了糊涂,而他想让犯糊涂的人擦亮眼睛,不要当真做出蠢事,坏了大局。 说要请客的张弘正排出了二十三枚铜钱留在桌上,一文不少也一文不多,扶着桌子慢慢起身,乖巧懂事的张天天先一步站起来搀扶这位匡扶天下的老人。 三人一狐,一起走出了难得糊涂一回的鸭子菜食摊。 没急着分开,老人揉了揉膝盖,自嘲道:“人上了年纪就是不中用咯,走几步路这腿就不舒服。” 张天天接茬:“张爷爷这已经很厉害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里的老张,他就算腿脚利索,也只会整天窝在院子里喝茶,一天下来还没张爷爷你走的远呢。” “哈哈,张神医是有悬壶救世的重任在身,不宜随意走动,不像我这般可以假公济私,这里走走那里逛逛。” 午时的太阳还未到最炽热的时刻,依旧在向上攀升,徐年看着犹如寻常老翁般的大焱首辅,轻声问道:“张公,如果你觉得这是糊涂,别人却以为自己是人间清醒,依旧不肯回头,该怎么办呢?” 张弘正笑着说道:“若是执迷不悟,就如在学堂授业时打盹,自然是要人来敲打醒悟,只不过我这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不宜操劳,徐真人既然看在眼里,不知可否请徐真人代劳,替我敲醒那些犯糊涂的人呢?” 徐年沉默片刻,说道:“让我来敲醒,若是不知轻重,下手重了可会不妥?” “戒尺打手心就是要疼,疼了才长记性,毕竟在学堂里犯错只是疼一疼,在学堂外可就说不准了……所以呢,在这奇珍会内,在徐真人面前犯了糊涂的家伙,徐真人尽管打就是了,只要留得一条命,给他个往后悔过的机会,这便够了。” 老人挥手作别,慢吞吞地融入在热热闹闹的人潮之中。 尽管摩肩接踵却总是无人能够真正妨碍到这老人不太利索的脚步,徐年从中察觉到了曾经见过那位玄衣卫统领的气息。 其在肉眼不可见之处,无时无刻不在护卫着这位肩挑社稷的孱弱老人。 “……徐哥,有张老头这番话给我们担保,我们在这奇珍会上是不是都可以明抢了?哼哼,谁要是不长眼惹到我们,先咣咣打他一顿!” 人前讲礼貌,但人都走了,张天天就不拘泥于小节了。 她把徐年肩上的酥酥举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酥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酥酥一脸茫然,她感觉这顿鸭糊涂吃完自己都变糊涂了,茫然地吱吱吱叫了几声:“为什么呀?难道没有刚才那个说话糊里糊涂的年纪很大的人类担保,就不能把惹酥酥的人咣咣打一顿了吗?” 张天天的话有点横,但理其实差不多。 大焱首辅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划出了一道底线,奇珍会内不死人就行。 但在这条底线之上,却给了徐年横行无忌的权柄。 尽管这不是什么御赐的尚方宝剑,但以张弘正在大焱朝廷一人之下的地位,其实也已经差不到哪里去了。 之前捕快拦路,徐年还得计较一下大焱朝廷的存在,动手不是不行但绝非上策。 但如果是在和张弘正吃了这顿鸭糊涂之后,再有捕快拦着他,他便可以无所顾虑一巴掌扇过去,不用操心是不是打了大焱朝廷的脸。 事实上。 张弘正正是不想徐年在这奇珍会上扇了某人的脸,因而被大做文章扩大到与大焱朝廷对立的层面上。 或许某人犯着糊涂会觉得计谋得逞,倾大焱朝廷之力去压倒一个看着碍眼的道门大真人,无比快意很是得意。 但在首辅的位置上,他只会觉得这是双输,无论是大焱朝廷还是徐年,都只有所失而无所得。 尽管这是大焱的江山社稷不假。 但大焱的江山社稷,又大焱又何曾只属于过某一个人呢? “大哥!你们也来逛奇珍会?好巧啊,怎么没和小弟提前说一声,大哥要是有什么相中之物,小弟也好沾沾大哥的眼光嘛……” 这么中气十足情绪饱满的一嗓子。 口称大哥自称小弟。 除了出征在外陈宪虎,也就只有八方钱庄的少主熊愚了。他还不是一个人来逛的,身旁跟着手执纸扇礼数周正的诸葛台,身后跟着略有点走神的叶一夔。 陈宪虎不在,但他这三名好友倒是都在了。 熊愚看到张天天把一根一头大一头小的圆筒架在眼睛上看了过来,他乐呵一笑也,也随手一掏,掏了根一模一样的圆筒出来。 然后还有示辰盘和引火壶。 还都不止一件。 “大哥你们也在内场那只化形狐妖的铺子逛过了?看来我眼光还不错,和大哥相中了同样的东西。” “这百万大山里的妖兽们确实是有些门道,就比如这千里目,上面的两片水晶不算稀奇,但能把水晶磨到如此通透,可就着实是不简单了。” “我去的时候,那只狐妖的铺子已经不剩几件快卖完了,我看这玩意也都有精巧之处,便全都买了下来,另外的引火壶和示辰盘大哥买没买,要不要从小弟这拿两件过去玩玩?” 徐年笑着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问价格:“不用,我也都买了……恩,你这是多少钱买的?” “只剩下最后这六件了,那狐妖和我说她正好赶着卖完回去休息,就给我算了个折扣,本来是一百两一件,六件算我五百两就行了。” 徐年顿时心生同情,在熊愚肩膀上拍了拍。 看来那只狐妖在他们这里出的血,都在这里补回来了。 熊愚到底也是生意人,读懂了徐年的眼神,愕然道:“我买贵了?” 张天天默默点头。 熊愚问道:“你们多少买的?” 酥酥伸出小爪爪,用力张开,比了个五。 熊愚诧异:“五十两银子一件?” 徐年叹了口气:“不,是五十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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