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年拿出石板念念有词,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阵清风,吹过江面,缠住补充了血气之后,愈发露出狰狞本性的大蛟。 大蛟明明是在江河之中,当是风生水起畅行无阻,却被这清风定住,动弹不得。 “蛟可为龙,已得天顾……” 徐年的声音并不算洪亮,但却随着这不知起于何处的清风传遍江河四周,千步之外的俞可奉和钟涛都听得清清楚楚,漕帮的这两名舵主不由得流露出骇然之色。 要不是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情之中读出了彼此的心思,他们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盈满江河之上的阵阵清风,其实哪里是风呢? 这分明是浩然气! 浩然气蔚然成风,可带来千里快哉! 可是…… 浩然气是儒道修行者的力量。 江面之上吟诵出其手中石板文字的那道人影分明是个道门修行者,而且是功参造化境界极高的道门修行者。 不论是御空而行还是引发天地之力,都证明这一点绝对不假! 一位道门大真人,哪来如此充沛的浩然气,以至于江面之上清风阵阵? 道儒兼修? 不是没可能。 但是如此充沛精纯的浩然气,儒道境界又得是几品了? 五品吗? 道儒双五品,这可太骇人了。 哪里还是什么兼修,已经是两教贯通了吧! 目力更好,感知能力也更胜一筹的俞可奉忽然说道:“不,不对!这……这道门大真人虽有浩然气,但似乎并无流露出儒家修行者应有的境界气息。” 只有浩然气,没有境界? 这倒更好接受了。 有些法宝就能起到类似的效果,储存对应修行体系的力量以供使用,虽然这种法宝不曾多见,但总没有两教贯通的道儒双五品那么夸张。 不过…… 这得是什么法宝? 储存起来的浩然气竟然能堪比五品儒修。 哪怕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无根浮萍,毕竟法宝又没法和人一样通过修行恢复力量,但这容量委实也有点太夸张了。 莫不是儒家的哪一件至宝几经波折,落到了这位道门大真人手中? “上苍好生,恶蛟啖人,慢侮天地,忤逆命理……” 不过。 钟涛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法宝不法宝的了,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些充沛的浩然气是在用于催动徐年手中的那块石板。 念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力量,镇压住了江河之中的那头大蛟。 动弹不得! 这石板是何物? 三奇之一的盲道人都没能在江水之中杀死这头大蛟,如今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难道这又是一件儒家至宝? 但一个道门大真人,身怀两件儒家至宝,这怎么想都有点匪夷所思…… 总之,必须得做点什么。 放任不管,这头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大蛟,恐怕就真要死在这条江河当中了。 钟涛一念至此,便将压制伤势用的丹药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一边吞咽下肚。 一边骂道:“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道门大真人……他娘的,感觉我这条命是得交在这里了。” 一次性吃了过量的丹药,当然会有严重的后果。 但如果命都没了,后不后果也就不重要了。 俞可奉愕然道:“你不打算走?” “我走了,这头大蛟估计就得死在这儿了,帮主可不会轻饶了我,再说我能有今天,也都仰仗帮主的栽培,就当是一报还一报,都还给帮主了吧。” 和漕帮帮主一手栽培出来的钟涛不同,俞可奉是在成命已后才加入的漕帮,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舵主的位置。 他皱紧眉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一位道门大真人的出现,已经超出了预计,何况这人还身怀重宝,似乎能克制大蛟……钟涛,你就算死在这里,这头大蛟也未必能活。” “我知道。” 钟涛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他都领教过徐年两招了,哪里不知道自己留下来拼命,很可能也只是白搭一条性命进去呢? 只是大蛟事关帮主功泽万民的大计,前前后后多少人或是慷慨或是蒙在鼓里,为这大计流尽了血。 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拼上了性命,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俞兄,我知道你有牵挂,我也不拖着你和我一起赴死。” “三箭如何?” “再为我放三箭掩护,之后不管我是生是死能不能活下去,你转身就走就是了,千步之外的距离,道门大真人杀了我再杀了大蛟再来追你,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追上,你活下来的机会很大。” 俞可奉不发一言,只是重新摘下了背上的大弓,将一支精铁大箭搭在弦上,屏气凝神。 钟涛大笑,第三次踏上江面。 说起来虽然前后时间跨度没超过半刻钟,但是这三次踏上江面每次心态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胸有成竹,就算渡船上的漕帮弟子失手没能解决掉郁可唯,但有他们两个压阵,还轮不到一个六品境巫师影响到大局。 第二次就已经是豁出去了,硬着头皮领教了道门大真人的手段。 再到现在这第三次,无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求功成,但求无愧! 赴死而来的漕帮舵主钟涛踏江奔行,卷起数之不尽的浪涛。 但是徐年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因手中石板上的文字已经念到了最后一句,就如同明镜高悬之下,断出了罪状。 “布告四海,咸使闻知,若有恶蛟,皆该如此……” “……当斩!” 随着最后一个斩字从徐年口中吐出,便有一方巨大的石柱由虚转实,浮现了出来。 大蛟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嘶吼不仅仅是震天,还震起了无穷江水。 能一击便砸沉一艘渡船的蛟首不断撞击石柱。 似乎是要想把石柱撞碎。 但是石柱稳固若山,不颤不晃。 然后这头啖人恶蛟就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提了起来,不管怎样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缠在石柱周围绕了数圈,只留一个蛟首置于石柱最上方。 “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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