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证据呢?” “更不会,折冲将军现在镇守边疆,把持着百万边军将士的性命,玉京街道上的两三具尸体哪可能撼动镇国公府的地位。” 所以,死了人是会查。 但也就只是停留在查这一步了,不会有更进一步的结果。 “人死在百槐堂门口,百槐堂不会被盘查吗?” “还是不会,百槐堂门口死几个人又不算什么稀奇事。” 张天天耸了耸肩,想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明早应该会有人来问一问,算是走个流程吧,到时候看来的是不是熟人,或许还能一起吃个早食……” …… 曦光遍洒,晒掉了整夜囤积下来的昏沉。 百槐堂的大门前已经看不见血迹,树叶尖儿凝着小小的露珠,独自一人的棕衣捕快敲了敲门,静候了一刻钟后刚转身欲走等之后再来,百槐堂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双羊角辫。 棕衣捕快抱拳,例行询问着昨晚发生了什么,少女晃悠着羊角辫,嬉皮笑脸地回应着。 “昨晚?大概是寻仇灭口什么的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没素质。都闹到百槐堂门口啦。” “不过楚姐姐你是晓得的,我们百槐堂奉公守法从不参与这种事,只是实在吵得没法入睡了,才教了教他们要安静,大晚上不要扰邻。” “好啦,楚姐姐你问完了我也说完了,吃早食了没?没有正好,你等我再喊一个人,我们一起去吃,按照老规矩饭钱得算你们镇魔司的账上……” 于是,徐年玉京城里的第一顿早食,是和衙门里的捕快一起吃。 还是公款吃喝。 玉京城的富饶从这早食上便可见一斑,沿街叫卖食摊飘出各色各样的香气牢牢把控住了嗅觉,胡辣汤、粉条、煎饼、烤包子、羊肉抓饭……来自天南海北各具特色的食物就这么出现在同一条街道上,共冶烟火气。 九珍楼一日三餐定点送到百槐堂的菜肴色香味无一不是上佳,但唯独就缺了这么点烟火气。 “呦,张姑娘来啦,请坐请坐。” 进了一家食铺,灶台叠起的蒸笼溢出热气与食客们在桌上的闲谈烘托出了热闹,张天天明显是这里的常客,刚一进来便有伙计迎过来领到一张空着的四方桌上落座。 没过多久,二十个门钉肉饼,三屉小笼包,四碗羊血汤便端上了桌。 “两个小姑娘加一个男的,三个人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邻桌有人咬着包子刚嘟囔完,便被同桌的人拍了下脑袋,压低声音道:“吃你的管别人作甚?没看见那姑娘穿的镇魔司的衣服,别给自己惹事。” 这人也就是看着坐了的三人桌子上堆了那么多早食,单纯有点惊奇而已,他一个大男人才点了一屉小笼包而已,没想要挑衅惹事,在同伴的提醒下认出那身属于镇魔司的棕色衣服,更是缩了缩脖子,似赔罪般轻轻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 不过张天天和那位姓楚的捕快根本没在乎。 点这么多,当然是吃的完。 三人里两个小姑娘都是武夫,真比起胃口来反而是修道的徐年要败下阵,况且还有只被忽略了的小狐狸,别看小小的一只,同样能吃着呢。 “徐哥快吃,这门钉肉饼算是玉京特色,就得趁热才够味,小心烫口和汤汁啊。” 酥脆的外壳包裹着多汁的肉馅,一口咬下去咔滋作响,香味浓厚的肉汁在味蕾上绽放。 确实好吃。 一口一个的小笼包松软馅香,飘着胡荽的羊血汤爽滑不膻。 也都不差。 一边吃着京城风味的早食,徐年一边忍不住好奇打量两眼和他仅仅隔了张四方桌的女捕快,不知道这镇魔司是何方衙门,能让人谈之变色。 一口一个小笼包的楚慧婕也在思索着四方桌对面的少年是何方神圣,看起来不像是重病缠身却能住在百槐堂,张天天还会喊他一起出来吃早食。 张天天吸溜一下,已经开了个口的门钉肉饼的肉馅混着汤汁吸进嘴里,然后慢慢吃着浸着汁水的饼皮,吃完后还嗦了一下手指。 “楚姐姐,这是徐年,你当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就行了。” 这父母一边都打不着,也算亲哥? “徐哥,这是楚慧婕,她是我只差斩鸡头喝血酒就能义结金兰的结拜姐妹。” 这不就是还没结拜,怎么就结拜姐妹了。 徐年和楚慧婕不约而同在心里吐了个槽。 “徐哥,你别看楚姐姐年轻,她在镇魔司里也是个小头领,手下有一队任凭调遣的人马……哦对了,还没问徐哥你知道镇魔司吗?” 徐年摇摇头道:“不曾听闻。” “镇,是为镇压,魔,既指向上古时代的天魔,也囊括如今天下间心怀魔念欲行不轨坏我大焱江山社稷的邪魔外道!镇魔司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天天语气铿锵,把镇魔司的理念说得很有气势,如果忽略她手上刚掰开的门钉肉饼与嘴角的油花,那就更有高人风范了。 来自镇魔司的楚慧婕听了都忍不住脚趾抓地,主动解释道:“这确实是镇魔司的宗旨,不过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天魔?我们的行动落在实处其实也就是与刑部、京兆府做的事情有些近似,无非是查一些案件,缉拿凶徒稳定治安罢了。”biqubao.com 徐年大概听出来了。 刑部、京兆府能管到的,镇魔司也能管,而这两家管不到的,恐怕镇魔司还是能管。 毕竟只要是违反大焱律法,岂能不算是心怀魔念欲行不轨? 徐年赞道:“查案缉凶稳定治安,这便已经是大义所在了,要不是手边无酒,倒是该敬楚姑娘一杯。” 楚慧婕的脸皮显然比张天天薄多了,被这么一抬一赞就有点视线躲闪,半垂着眼皮说道:“徐大哥实在是谬赞了,我只不过是职责所在而已,没什么好敬的。” 徐年笑而不语,这一声职责所在出来,倒是更遗憾没酒可敬了。 “好啦好啦,敬什么啊,都是我哥我姐,搞这么客气干嘛!” 张天天合掌一拍,忽然说道: “不过楚姐姐,徐哥这里可有份功劳要给你,不过可能小了点,不知道咱们的楚棕衣有没有空接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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