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顾宁低声凑近苏一道:“姐姐,其实自打那刺史府和将军府出事以后,西州百姓才能如此安生……” 以至于自己才敢大大咧咧地上街,又凑巧被姐姐救下性命,由此跟姐姐相识。 说来,她心内最是感谢那刺客之人。 苏一看了看小姑娘,不动声色。 想来,这顾掌柜跟她分析了不少如今西州的形势。 百姓口中也暗暗如此传的吧。 她点头附和道:“嗯,这些我多多少少也听说了,照你这么说,大家心里对于那刺客,还是心怀感激的?” 顾宁点头如捣蒜,压低了声音道:“那是自然,从那开始,你没看他们手下的那些个小喽啰都蹦跶的没那么惨了。” “你瞧瞧,这百姓的日子可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苏一看着小姑娘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转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忍不住轻笑出声。 刚被萧墨寒松开后脖领,跟在二人身后的林淮陌,紧接着附和出声,“那这可不是刺客了,这明显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侠客呀这是!” “说得好,为民除害、行侠仗义……”顾宁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点着脑袋连连赞同。 一转头,就看到那张夹在自己和苏一中间,俊逸又让人讨厌的脸。 顾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人挥开,“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偷听我和姐姐讲悄悄话!” “这大街上,何来偷听一说,真不怪我耳力惊人,是你自己说话声音太大好不好?” 苏一扶额,这俩人,不用两句话就能锵锵起来。 她看了眼身后的萧墨寒,萧墨寒无声表演。 她了然地点点头,萧墨寒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二人正打算上前劝掐架二人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其中还夹杂着惊叫声,和物品哗啦哗啦落地的声音。 依苏一和萧墨寒判断,马匹离着他们不足两丈远。 林淮陌和顾宁自然也听到了,几人齐齐转头。 还在反击林淮陌的顾宁见状,立马被疾驰而来的几匹马吓得花容失色。 只见,他们后方的位置正有几人骑马疾驰过来,他们身后的地方已经有人倒地,各种商品滚落一地,哭嚎声一片。 可那些人,却丝毫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情况紧急,但因着林淮陌离顾宁最近,他瞅见妹夫已经揽着表妹往一旁躲去,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 情急之下,他长臂一揽,快速跟顾宁换了个方向,将顾宁带至安全地带。 突然的眩晕和一只有力的臂膀护着自己,抬眸便是一张硬朗的下颌线,这一切让顾宁怔愣了一瞬。 第一次有娇软的女子在怀,那馨香的呼吸带着热气喷在自己脖颈间,让林淮陌不禁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而前面那人所骑的马匹,堪堪擦着林淮陌飞起的衣袂冲了过去。 接着,二人便稳稳地落了地。 顾宁心脏还快速跳动着,待她站稳,林淮陌才松开她,并快速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轻咳一声,“你没事吧?方才是情急之下……” “你没事吧?” 二人同时出口。 不料,二人的话被街上的嘈杂声瞬间淹没。 二人齐齐抬眸,就见苏一和萧墨寒已经飞奔往正前方。 此时,他们正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汉子,一旁有个扁担和滚落了满地的馒头。 见此情形,林淮陌立马快步跑了过去。 顾宁见状,也顾不得自己正打鼓的小心脏了,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此刻,她突然觉得这人好似也没那么讨厌了。 起码,方才那种情形,他没将自己丢下不管。 这厢,苏一和萧墨寒来到那汉子旁边,见他弓着身子趴在地上,右腿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李大壮,你怎么样?”苏一快速在李大壮的身上扫视一遍。 李大壮闻言,转头见是苏一,已顾不上其他,连忙道:“苏神医,快,快看看我家默儿。” 他艰难地直起身,便露出了被他死死护在身下的李默。 苏一和萧墨寒先是将他小心扶正,接着抱起地上的默儿。 她语气温柔地道:“默儿,别怕,让姨姨看看,你可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家伙儿本身还在为方才那一幕感到害怕,一见是那个厉害的神医姨姨,哭声瞬间变成了抽噎。 “姨姨……” 苏一快速检查了一遍,看小家伙身上有无受伤之处。 因着方才被李大壮护在身下,是以,小家伙并无外伤。 林淮陌和顾宁连忙上前,将小家伙接在怀里温声安抚。 苏一则是借着袖口的遮挡取出一条纱布,快速帮李大壮那条受伤的腿止血。 “你先忍一忍,待会儿我的马车来了便送你去‘济世堂’手术。” 李大壮闻言,本就疼的龇牙咧嘴的面上就更显难看。 “苏,苏神医,我这,若是,不手术,自己能长好吗?” 他疼的倒吸着冷气,频频看向林淮陌怀里的小人儿。 自己先前那阑尾炎手术,虽说当时苏神医并未要多少诊金,还让自己先欠着。 后来,是晚娘去那衣坊干活,将诊金凑齐。 她的剩余的工钱,养活了他们一家三口。 这不,靠着晚娘在衣坊做活,他们一家子省吃俭用,才省出点银钱让自己做点小买卖。 这才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只觉无颜见晚娘。 也对不起天天跟着自己走街串巷的儿子。 苏一自然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她开口道:“你这条腿已经断了,若是不及时手术,它自己是肯定长不好的,到时就会成为跛脚。” 闻言,李大壮身子一震,他方才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应是断了。 但若是不手术,成为了跛子,那很多活计都会受限。 到时,更是会拖累晚娘。 他哆嗦着嘴唇再次问向苏一:“苏神医,做了手术就不会成为跛脚对吗?” 苏一看向他眼中的期待和恐惧,只能照实回他道:“这个还要看你腿骨的受伤情况,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救治你的腿。” 见苏一如此说,李大壮点点头,“好,我听您。” 此时,萧墨寒和林淮陌已经在前面检查其他人的伤势。 检查了一圈回来,萧墨寒面色冷沉,“一一,被马蹄伤着的人还有几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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