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跳下府车,双脚踏上苍茫大地,静静走到桥头前。 停顿片刻后,他开始往右走。 每走一步,就轻声数一声。 “一……” “二……” “三……” …… “……五十五、五十六!” 整整五十六步,数了五十六声。 陈凡停下,整了整中山装。 又深吸了一口气,就像在下决心,做一件很需要勇气才能完成的事。 尔后便开始蹲下身,徒手拔草扒土。 伤病未愈的项羽、李存孝不知何时从榻上爬起,来到门口,与那个扛斧头的胖子齐肩而站……一众华夏神明,都不知道陈帅为何如此。 但从陈帅那张沉重的脸上,不难推断出,这里发生过很严肃的故事。 他们见状,只是先后跟着过去,一声不吭,蹲在陈帅身边,帮着挖土。 他们都知道,想问的一切,尽在这夯实的尘土之下。 眼前的一幕,落在东岛神明眼里,有些心虚。 就连喜欢问十万个为什么的今川义元,都躲得远远的,尽量让自己消失在人海之中。 因为他们知道那里埋藏着什么,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知道他们东岛也曾是故事的其中一员。 不久之后。 地下掩埋的东西,逐渐褪去尘土,一步步浮现在众人眼中。 是一根柱子。 一根建造粮仓用的粗长柱子,平平无奇。 但现在,它是一座丰碑。 一座华夏先烈以凡人之躯,为人类远征抛头颅洒热血,比肩诸国神明的不朽丰碑。 丰碑上,红色的抹不掉的名字,是每一个铸成骨索桥的华夏先辈在牺牲前,以自身鲜血铭刻的名字。 张建国,赵忠华,孙强军,钱伟业,周兴,邓卫民……密密麻麻的名字,刻满了整根大石柱,一点缝隙都找不到。 那年,北上开路建仓的华夏子民与联盟神明,历经坎坷,来到这儿,又遇上兽潮来袭。 面对数量众多的凶兽,联盟神明应接不暇。 虽然那时的凶兽很弱,但神明也少。 而华夏子民搬运粮食、建材,屋漏偏逢连夜雨,又遇上了眼前的大悬崖,前进不得。 这一切,其实不难解决。 只需神明以神明之力变化出一座桥,让华夏子民跨桥而过,就能确保所运资材顺利北上。 当然,这也意味着,这位神明将无法再分心对抗凶兽,自身会置身于危险之中。 犹豫了,联盟诸神犹豫了。 就像考验人性一般,因守护而存在的神明,这一次也被考验了。 在出发前,这些北上的神明,无不怀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无私奉献的大义,愿意为文明守护而战,完全不惧怕全军覆没。 但是此刻,只需死一个,便能改变险境。 只需一个! 多么讽刺,那些神明反而害怕了,怯步了,懦弱了…… 他们相互沉默,迟迟没有一个愿意踏出一步。 就在这时,华夏子民再次站出来。 他们就像建造高墙时一般,为大义为文明,永远知道顾全大局,舍生取义。 所有年纪较大冲在最前,立柱血书,搭人桥横跨两岸。 甚至为了让桥变得更牢不可摧,无畏的让联盟神明以神明之火熔铸血肉,留下铁骨煅成骨索,硬生生吃下了这条天堑。 活人踩着死人的骨头,弟弟踏着哥哥的身躯,将一砖一瓦,一石一木,运到北方。 此事之后,联盟神明不愿提起,因为这是耻辱,华夏子民不曾提起,因为这是荣耀。 华夏,永远不会将罪错责任归咎联盟,因为华夏从来没有将希望寄托他人,从决定北上与神明同行开路建仓开始,华夏子民的意志,便已是钢铁意志。 沉默许久的陈凡,铮铮开口道: “请诸位先人,帮我一起立柱起碑。” “华夏的脊梁在这高墙之外沉睡得太久了,倒是让一些人刻意抹去了无神时期属于我们的功勋。” “曾经没有人帮我们立起它,今日我们自己将它立起,不为其他,只为有一朝后世子孙能够看见,在延续文明的开拓路上,我华夏的脊梁从未弯过,自然该就享受抬头挺胸迎风而立的盛赞。” 沾满泥土的双手,刻满名字的丰碑,骨索桥前,陈凡与众人瞻仰缅怀。 这一刻,后辈向先烈致敬,神明向凡人鞠躬。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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