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为说完以后，一脸紧张的盯着李家康的面庞。 他的妻子也是一样，二人都生怕李家康会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们现在能够肯定李家的粮食绝对比较宽裕，不然早就一口回绝了。 其实李家康内心是同意的，但是这事情他一个人说了又不算，所以想和孙秀等人商议一下。 可丁家夫妻坐在这里他又不好直说，只是借喝水的功夫看向了孙秀。 孙秀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自然明白他想说些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李家康又看向了李平和李旭，二人也是极为了解他的想法，互相对视一眼后都是点了点头。 李家康得到众人示意后才开口说道，“老丁，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我这边能借给你一些，但是也借不了多少，另外还有一个条件需要你们答应。” 听到李家康同意借粮，丁大为夫妻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口中连连说道，“我们知道，现在肯借粮都是天大的恩情，我们本就没奢求能借到多少，别说一个条件，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就算是十个都答应。” 李家康摆了摆手，“你们只要别告诉其他邻居我借粮给你们就行了，说句实话，我家里的粮食也是我那乡下二弟接济我们的，本来就没多少，也就是看你们孝顺老人这才想着帮衬一把，要是其他人也找我们借的话，那还真是没有了。” 一听这话，丁大为二人连忙应允，“这是自然，就算你们不说，我们也不会向外传的。” 他们也知道如果这事传了出去，周围的邻居肯定会上门找李家借粮，到时候借与不借都是麻烦事。 “那就行，我这边只能借10斤粮食给你们，如果不够我们家也没办法。” 丁大为更是喜不自胜，“够了够了，再过两天就能买粮了，以后这10斤粮食当做救命粮，等到每个月家里全部东西都吃完的时候再吃这个，能多撑好几个月。” 等丁大为夫妻看到粮食之后，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们本来觉得全是粗粮就行，没想到居然还有小半细粮，最后更是要磕头道谢。 李家康等人也是连忙阻拦。 这个时候李旭才发现丁大为这个中年男人身上完全轻飘飘的，自己只是稍微用力就将他扶了起来。 丁家夫妻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李家众人才叹了一口气。 他们倒是有粮食，但是确实不敢借的太多，说句现实点的，就算是10斤粮食在现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看当时丁大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都没想过能借到这么多的粮食。 李家康也是实在不忍心这么孝顺的人最后落得活活饿死的下场，所以才说了这个数字。 更何况既然决定帮了，那就索性多帮一把，现在丁家每个月的粮食都撑不到月底，只借个两三斤也没啥用，过个俩月还是撑不下去。 现在多借一点，他们也能多撑一段时间，没准明年就迎来了转机。 而细粮是孙秀放进去的，细粮补身子，目的也是为了让他们多撑一会。 李家康等人目前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又过了三天，这天一早，李旭一家就听到隔壁丁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众人先是一惊，然后连忙向隔壁走去。 一进丁家屋里，就看到丁大为夫妻正趴在床前哭嚎，他们的儿子儿媳也都在不停的啜泣。 李旭等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丁家老太太居然在这个时候死了。 这时其他的邻居也走了进来，李家康几人连忙上前将丁大为夫妻扶了起来，并且好生安慰，生怕他们也哭出毛病。 好半晌两人才安静下来。 丁大为痛苦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老母亲尸体，接着就说起了丧事安排。 也是一切从简，他让大儿子去买一具棺材，再找一辆板车，然后到时候直接拉去安葬，其他的什么都不办了。 李家康等人又陪着他们等了一会，没过多久就见到丁大为的大儿子带着板车和棺材回来了，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丁家大儿子对丁大为说那几个人是帮忙抬棺材的，丁大为也没拒绝，因为他知道以他们家现在的体格，肯定抬不动棺材。 丁大为夫妻将尸体抬到了棺材里，然后拒绝了邻居们想跟着一起去帮忙的意思，一家人就那么扶着板车上的棺材走了。 邻居们站在原地议论纷纷，李旭一家也没说什么直接就回了家里。 回屋之后的李家康叹了一口气，“丁老太太走了也好，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儿媳，她这辈子也算是享福了。” 众人都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孙秀口中说道，“丁老太太这也是安详离世，比那些饿死的好了太多，老丁一家以后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刚才她看到丁家众人的脸色，也是心有不忍。 去世的丁老太太虽然消瘦，但是脸色却显得正常，而丁家众人基本个个面带浮肿，走路都是轻飘飘的，那模样让人觉得有一种随时都会去世的感觉。 现在老人去世了，他们家就算不吃树皮之类的东西也可以凑合着过下去，这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丁叔他们是不是这样想的。”李平开口说道。 “怎么想不重要，现在人已经死了，以后他们还是要活下去。” 李旭这话也是终结了话题，大家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等到了汽车队以后，李旭又听到不少人在议论着。 说是昨天夜里又有几个人死在了黑市外面，身上带着的粮食也都丢了。 李旭知道昨天是发放票据的日子，看来有些人还是忍不下去了，想去黑市看看有没有机会多换一些粮食。 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也知道可能会因此丧命，但那些人还是去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对此作出评价了，准确来说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评价这些举动的对与错。 他自己吃喝不愁，而且还能让亲戚朋友们也吃的不错，实在是体会不了那些正处于饥饿状态下人们的感受。 但是他明白，只要灾情不消失，总有人会铤而走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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