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奢捏了捏他的手心,继续写字—— 我也去。 他很想出去走走,看看自己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重对上陆奢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一个‘不’字,“好。” 特地找来一张轮椅,沈重俯身将陆奢抱上去。 他极轻,轻得像根羽毛。 沈重的心又疼起来。 这两年他都已经麻木了,可当陆奢能给他一个眼神时,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出了病房的门,陆奢在这个楼层并没有看到太多患者,大多数都是医生护士。 他们一个个好真实好专业的样子,跟陆奢在现实中看到的差不多。 他觉得这是一种现实对梦境的投射,并没有太在意。 进电梯。 出电梯。 到了一楼大堂,这里就好热闹,人很多,沈重连推着他走路都不太好走,每个人的脸和消毒水的气味都无比清晰。 这个梦好真。 陆奢再次感叹。 外面骄阳似火,此时是夏天,蝉鸣扯着嗓门叫,叫得人心头烦躁。 陆奢觉着就连天气都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可不就跟他穿到书里时一样的吗? 炙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陆奢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在被照到的一瞬间甚至感觉到针扎似的疼,他如同畏惧阳光的吸血鬼害怕地抬手去挡。 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将他笼罩,防晒服、遮阳帽立马罩过来。 陆奢透过帽檐的缝隙朝上方的男人看去,毛胡子温柔地凝视他,深邃的眸里有万千种情绪。 陆奢心头一悸,不知道是因为被大太阳烤的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脸烫得厉害。 梦里的沈重可真体贴啊。 沈重推着陆奢往前走,时而走阴凉处,时而让他晒晒太阳,一路不慌不忙,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到一家大超市。 里面冷气很足,陆奢才舒服地吁了口气,沈重就替他披上一件薄外套。 陆奢很想抗议,他热死了,只可惜他说不出话。 两人直接去了家用区,陆奢的目光扫过一圈后定在某处,沈重很有眼色地取下来。 陆奢一看。 靠。 昏迷两年多的自己居然这么丑? 他这个想象力完全可以当编剧了。 以后要考虑考虑往那方面发展…… 陆奢正发呆,手中的镜子被人抢走,“别看了,你现在只是营养不良,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有我照顾你,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陆奢,“……” 大可不必。 不过想想只是梦里养胖,陆奢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也没见过自己胖的样子。 陆奢咧嘴笑了。 沈重见他笑,眉眼这才舒展开。 两人买了一堆东西才出门往医院走,太阳还是那么热,可陆奢感觉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这个梦境的体验感太强了。 周围的建筑物很陌生,并不存在陆奢的记忆里,陆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他心头有着困惑。 在经过一家理发店门口时,陆奢透过门口的玻璃窗看到自己身后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 沈重不热吗? 他戳了戳理发店,示意自己要进去。 由于陆奢独特的交通工具一下子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面对众人的目光,两个人都相当淡定。 陆奢拉住沈重的手,然后看了看他的脑袋,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沈重心有灵犀, “行,我剪。” 他的头发、胡子从陆奢倒下的那天起就再没剪过、刮过,现在整个如同野人。 陆奢这才笑了。 理发师上前问沈重想要剪个什么发型,沈重没有犹豫,“推平。” 平头剪起来很方便。 随着一头长发被推平,胡子刮干净,终于露出沈重原来的模样,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眼窝缓解疲劳。 这两年看电脑太多以至于他的眼睛都近视了。 理发师望着焕然一新的沈重,有些目瞪口呆,看来每个流浪汉都有当帅哥的潜力。 这个男人剪短头发刮掉胡子简直跟换了个人。 他的脸部轮廓很刚毅,眼神如刀般锋利,是个极其俊朗的男人。 沈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 现在看起来似乎变化并不大。 他的目光透过镜子看向不远处正微笑望着自己的陆奢。 陆奢触及沈重看过来的目光,连忙冲他竖起大拇指。 很帅。 沈重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 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两年多的时光过去,他比过去更多了几分坚韧和沉稳,整个人看上去既有锋芒又足够内敛。 剪完头发的沈重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来时那般两人淡定地走了。 回到房间后,陆奢身上早已出了几层汗,虽然没有运动,但他却感觉自己好似跑了个马拉松,累得头晕眼花。 沈重这次直接将陆奢抱到浴室里坐在专为他特制的洗澡台上,为他洗澡洗头。 这是陆奢第一次看到自己萎缩的腿还有皱巴巴的肚皮,尽管知道是梦,陆奢依然忍不住难过。 他原来那么漂亮,现在却像一朵枯萎掉的花,跟沈重完全不般配。 沈重一边帮陆奢洗澡一边替他按摩,锻炼肌肉力量,“还是没任何感觉吗?” 除了之前出去时被阳光晒到有刺痛感,平时陆奢的身体没任何感觉,他的肌肉仿佛还在沉睡,只有两只手有点力气。 陆奢轻轻摇头。 “不急,慢慢来。” 沈重安慰他,陆奢能醒过来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里有感觉吗?” ?? 陆奢顺着沈重的目光看过去,脸‘刷’地红起来,这家伙居然趁这种机会玩他! 沈重见陆奢面上露出恼怒的神色,不怕反笑,“有本事你骂我。” 陆奢,“……” 果然什么体贴都是假象,这家伙就以欺负他为乐。 陆奢抬手想要揍沈重一拳,不过他的拳头还没碰到沈重就气喘吁吁地掉下去。 沈重被陆奢逗笑,“好了,别恼,我跟你开玩笑呢。” “不过这里确实得洗干净,不然发炎就麻烦了。” 于是沈重当着陆奢的面前一遍遍替他翻洗,打上浴沐露再洗一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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